迷雾镇地底深处,虫母“林若曦”如同山峦般的躯体在墨绿色培养液中剧烈地痉挛、翻腾。
没有声音,但那狂暴的意念波动却如同实质的尖啸,冲击着冯霁川面前的所有监控屏幕。
代表“远程灵力感应”和“目标羁绊强度”的几条曲线,正断崖式下跌,几乎归零。
“怎么回事?!”冯霁川扑到控制台前,苍白的脸在幽绿屏幕光映照下扭曲,“沈昱君……玲子……他们体内的联系在消失?!距离也在急速拉远!”
虫母胸口处的虫巢核心疯狂搏动,紫黑光芒明灭不定。
它那巨大的、半机械半生物的翅膀猛烈张开,狠狠拍击在厚重的特种玻璃舱壁上!
咚!咚!咚!
沉闷如巨锤擂鼓的撞击声在地下空间回荡,培养舱剧烈震颤,营养液掀起狂浪!
连接的能量管线吱嘎作响,数据乱流。
“安静!给我安静下来!”
冯霁川眼中血丝密布,手指狠狠按下几个猩红的按键。
滋滋滋——!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培养液!
紫黑色的电弧在虫母庞大的躯体上疯狂流窜,烧灼出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然而,预想中的驯服没有到来。
极致的痛苦反而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虫母(或者说林若曦残存意识)那本就混乱脆弱的理智堤坝。
“吼——!!!”
一声蕴含了无数破碎意念、痛苦、愤怒与疯狂渴求的无声嘶吼,仿佛直接在冯霁川灵魂中炸开!
虫母那包裹着金属甲壳的头部,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失控的攻城锤,猛地向刚才遭受多次撞击、已然出现细微裂痕的舱壁一角撞去!
咔嚓——轰!!!
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声和爆炸般的巨响同时爆发!
坚固无比的特种玻璃竟然被硬生生撞碎了一大块!
墨绿色粘稠的营养液混合着细碎的玻璃渣,如同决堤的洪水,狂涌而出!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锋锐如刀的三角形玻璃碎片,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如同出膛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直射向近在咫尺的冯霁川!
冯霁川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
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了他半边视野。
碎片深深扎进了他的左眼眼眶!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啊——!我的眼睛!”冯霁川捂住血流如注的左眼,踉跄后退,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吼。
然而,他的吼声却戛然而止。
因为,在左眼被刺穿、陷入黑暗与剧痛的同时,另一幅模糊、扭曲、充满诡异色彩和疯狂欲望的画面,却强行挤入了他的右眼视觉,甚至直接烙印在他的脑海!
那是一片晃动的、被暗红与紫黑主导的视野,充斥着对远方某处的强烈饥渴、对某个温暖气息(沈昱君)的扭曲执念、以及对另一股纯净灵能(玲子)混杂着憎恶与渴望的复杂情绪……视野的边缘,还能“看到”破碎的培养舱玻璃,以及……捂着流血眼眶、表情狰狞的——他自己!
这是……虫母的视角?!
冯霁川僵在原地,连眼眶的剧痛都仿佛暂时忘却。
剩下的右眼,和脑海中那奇异的共享视野,让他陷入了极致的震惊,随即,一种混合着狂喜的疯狂明悟涌上心头。
因祸得福!
虽然失去了一只眼睛,但他似乎……与“母亲”建立了某种更深层、更直接的感官链接!
他忍着剧痛,缓缓放下捂住左眼的手。
任由鲜血蜿蜒流下,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那仍在营养液洪流中挣扎。
发出痛苦嘶鸣的虫母,嘴角咧开一个鲜血淋漓、无比骇人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他嘶哑地低笑起来,“‘母亲’……我们,终于真正连接在一起了……”
透过虫母的眼睛,他似乎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远方那两个“联系”的微弱气息,尽管他们正在逃离。
“跑吧……尽情跑吧……”冯霁川舔了舔流到嘴角的血,眼神怨毒而炽热,“等我处理好这里,等我适应了这双‘新眼睛’……无论你们躲到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玄都的夏天,在蝉鸣与偶尔的骤雨中滑向尾声。
对于玲子而言,这段日子却像是从一场漫长而湿冷的噩梦中,终于跋涉到了干燥的岸边。
陈柏洵配合莫婉容,终于将她体内那如跗骨之疽的虫母灵力残留,一点一点打散、剥离、净化。
最后一次治疗结束时,她盘坐在静室中央,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转。
不再是之前那种总带着一丝滞涩和阴寒的凝滞感,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清透与流畅,如同被暴雨洗净后的溪流,潺潺不息,生机盎然。
“恭喜,玲子姑娘。”陈柏洵收回银针,额角虽有细汗,但神色欣慰,“你体内的异种灵力已清除九成以上,剩余些许已与你的本源灵力融合,无害亦无益,无需再担心它作祟。精神层面的污染印记,也在莫夫人的帮助下基本抚平。可以说,你已经完全康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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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康复。
玲子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数月的浊气和恐惧,全部排出。
她睁开眼,望向一旁始终守着的沈昱君。
他的手臂上,最后一丝青灰色气晕也在昨日彻底消失,虽然损耗的精血和灵力需要时间补回,但那份属于他的、沉稳如山岳的气息已经重新变得坚实而纯粹。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彼此支撑的温暖,尽在不言中。
他们搬到了沈昱君在玄都市区的一处高级公寓。
玲子本想回宿舍住,沈昱君说:“玲子这学期就大四,调研局的事情和任务更多了,住宿舍反而不方便。”
玲子偶尔回宿舍拿东西只是能碰见已经保研的吴默默有时候在宿舍,其他人都开始忙自己的事了。
吴默默有次和玲子提起了于医生,说:“上次于医生给的药方子很好,我现在胃病养的七七八八了。”
玲子也想感谢于医生,只是现在于医生的联系方式全部都联系不上。
考虑到于医生说要出国学习一段时间,玲子想:也许出国了吧。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
沈昱君开始更多地参与家族事务和调研局的一些案头工作。
玲子则接一接65组的任务,有时候在去调研局的训练场进行恢复性练习。
表面上,一切都在向好。
噩梦不再侵袭,灵力运转自如,甚至因为经历过那场灵力层面的“大病”与深度净化,玲子发现自己对环境中细微灵力波动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不同属性的灵气光点,能“听”到远处其他灵能者无意识散发的能量韵律,甚至能模糊感应到某些器物上残留的、岁月沉淀下的灵性痕迹。
这种感知的增强,小黑解释为“灵台历经污染与净化后的一种应激性敏锐化”,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玲子将这视为一种馈赠,小心地适应和运用着。
沈昱君也为她高兴,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相拥而眠时,他会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她。
来驱散心底那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源于未知隐患的不安。
他们并不知道,这份“康复”,在另一个维度上,如同一盏被擦拭得更亮的灯,反而让某些黑暗中的窥视者,看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