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谈谈”，这简单的四个字，让马浩雄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老板这第一步，成了！
方羽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爵士，我洗耳恭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象是在思考一个棘手的问题。
“你的故事很宏大，视觉概念也很惊艳。”
“但是，要把这些东西，真实地呈现在大银幕上，你知道有多难吗？”
他话锋一转，开始从专业的角度，提出质疑。
“就拿这个行星发动机来说。”
他指了指平板上那张概念图。
“它喷射出的等离子光柱，如果要做到符合物理逻辑的真实感，而不是像某些电影里那样，只是一道简单的光效。”
“它在穿越不同密度的大气层时，光柱的形态、衰变、粒子扩散，都应该有不同的变化。”
“以目前主流的流体动力学算法，根本无法实时、精确地模拟出这种效果。”
理查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方先生，你能理解我说的技术难题吗？”
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更是一个试探。
他在试探方羽，究竟只是一个空有创意的门外汉，还是一个真正懂行的内家高手。
如果方羽答不上来，或者用一些空泛的词语搪塞过去。
那么，他之前创建起来的好感，将会瞬间崩塌。
马浩雄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问题也太专业了，别说他，估计整个华夏都找不出几个人能回答。
然而，方羽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听完理查德的问题，非但没有丝毫为难，反而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爵士，您问到点子上了。”
他没有坐着辩解，而是直接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角落的一块巨大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记号笔，拔掉笔帽。
“您说的没错，传统的流体解算器，在处理这种超大规模、多物理场耦合的特效时，确实力不从心。”
“但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呢？”
方羽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他画出的，不是简单的草图，而是一个个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数学公式和数据流图。
“我们可以引入‘神经网络喧染’的思路。”
“创建一个基于深度学习的物理模型，用海量的真实物理数据，去‘喂养’这个模型。”
“让ai自己去学习和仿真，等离子体在不同引力场、不同大气密度、不同温度下的粒子衰变和光影折射效果。”
“这样得到的，将不再是程序员缺省的简单动画，而是一个无限接近真实的，动态演化的物理过程。”
方羽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
他手中的笔在白板上飞舞，留下了一行行精密的公式和逻辑严密的构想。
办公室里，只剩下记号笔划过白板的“沙沙”声。
此刻，他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白板前。
他看着白板上那些超前的技术构想，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震惊。
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特效制作的范畴！
这分明是计算机图形学最顶尖、最前沿的科学领域！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懂这些？！
方羽没有停下。
在讲解完“神经网络喧染”后，他话锋一转，又提出了新的构想。
“当然，要实现这一切，还需要更底层的技术支持。”
“比如，在数字生物的毛发喧染上，我们可以放弃传统的‘毛发引导线’模式，采用基于物理的‘单根毛发动力学仿真’，让每一根毛发都能对风、水、碰撞做出独立反应。”
“在超大场景的构建上，我们可以用ai辅助程序化生成技术，自动生成城市的细节，大大减轻美术师的工作量……”
“还有实时光线追踪在虚拟拍摄中的应用……”
方羽每说出一个技术名词，每提出一个解决方案，都象一颗重磅炸弹，在理查德·泰勒的脑海中炸响。
这些技术，有些是维塔工作室正在攻关的难题，有些甚至是他只在学术论文里见过的理论构想。
但方羽，却将它们融会贯通，并为之设计出了一套清淅可行的，应用于电影工业的实现路径。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羽终于停下了笔。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理查德。
而理查德，也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里，没有了轻篾，没有了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发现同类的欣赏，甚至……是一丝狂热！
“你……”理查德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着白板，又指了指方羽，“你到底是谁？”
“我是一个导演，一个歌手，也是一个……想把这个故事变成现实的人。”方羽平静地回答。
理查德激动地在原地踱步，他走到白板前，象个痴迷技术的学生，指着上面的一个公式，开始和方羽激烈地探讨起来。
“这个粒子衰变函数，如果引入量子隧穿效应，会不会更真实？”
“当然，但计算量会呈指数级增长，对目前的硬件来说……”
原本严肃的商业会谈，彻底变成了一场顶级的技术研讨会。
马浩雄站在一旁，象在听天书。
他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能看懂理查德·那张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涨红的脸。
他知道，老板，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位桀骜不驯的艺术大师。
五个小时后。
夕阳的馀晖，通过窗户，洒在办公室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又兴奋的笑容。
“方，我明白了。”
他看着方羽，眼神无比真诚。
“你不是来买我的公司的。”
“你是来给我送一个梦想的！”
方羽微笑着，迎上他的目光。
“爵士，我买的，从来不是你的公司，而是你那些还未完成的梦想。”
“神话娱乐能给你的，不是钱。”
“而是一张足够大的，能让你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创造下一个奇迹的画布。”
这句话，象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理查德·泰勒的心门。
作为一个艺术家，他最渴望的，不正是这样一个能够理解他、支持他、并给他无限空间的舞台吗？
好莱坞的那些商人，只会催促他削减成本，加快进度。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却在和他一起，探讨如何创造更伟大的艺术。
高下立判。
“合作愉快。”
“从今天起，维塔，就是神话光魔的一部分。”
方羽握住了他的手，温和而有力。
“合作愉快。”
窗外，惠灵钝的夜色渐浓。
一个关乎世界电影格局的全新联盟，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
于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正式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