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控室里。
严敏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收视率曲线。。
那条红线,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路狂泻。
每当一个尴尬的小品结束,那条曲线就会迎来一次断崖式的下跌。
那触目惊心的弧度,象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脏上。
严敏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椅子。
他想不通。
这些节目,在彩排的时候,明明效果都还不错啊!
台下的“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掌声雷动。
领导们也纷纷点头,表示这些节目立意高远,正能量满满。
怎么一到了真正的直播舞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忘了,彩排时的观众,是经过筛选的。
他们的笑声和掌声,很多时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而电视机前那数以亿计的普通观众,他们的遥控器,才是最诚实的投票器。
不好看,就换台,就关电视。
就这么简单。
此刻,全华夏的客厅里。
人们的耐心,正在被飞速消耗。
【还没到吗?到底还有没有啊?拿本山大叔和方羽当噱头,溜傻子玩呢?】
【我宣布,这是我近十年来,看过的最烂的一届春晚!没有之一!】
【再给春晚最后一个机会,下一个节目再这么烂,我立马关电视睡觉!】
【何必等下一个,我现在就关了!大过年的,给自己找堵是吧?】
【本山大叔和方羽到底是来救场的,还是来给这届春晚背锅的啊?心疼我羽哥!】
弹幕的风向,已经从最初的期待,彻底转为了失望与愤怒。
川渝地区,某户普通人家。
两个小时前,还在饭桌上跟父亲争论“方羽能不能演好小品”的年轻人,此刻已经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电视里的声音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催眠的噪音。
他的老父亲,一个看了二十多年春晚的忠实观众,此刻正铁青着脸。
“搞的啥子名堂哦!”老父亲终于忍不住,一拍大腿,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沙发上的儿子被吓得一个激灵。
“这都是些啥子小品哦!大过年的,哪个喜欢看这些?!”老父亲指着电视,一脸的怒其不争,“以前的春晚,是图个乐呵!现在倒好,是来给我们上课的!”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儿子的鼻子。
“那个赵老头子,到底还出不出来?!”
“爸,是本山大叔……”儿子小声纠正。
“管他什么山本的!就问你!还出不出来!不出来我睡觉去了!明天一早还要去走亲戚,在这儿浪费时间!”
老父亲的话,象是一道最后通谍。
这道通谍,并不仅仅发生在这个家庭里。
此时此刻,在华夏的每一个角落,无数的家庭,都在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无数双拿着遥控器的手,已经对准了电视机。
人们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们给了春晚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下一个节目。
如果再不行,这台已经开了三个小时的电视,就真的要关了。
而一旦关上,就再也不会被打开。
对于春晚来说,这将是历史性的,无法挽回的耻辱。
后台侧幕。
严敏面如死灰。
他刚刚从对讲机里,听到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就在刚才那个歌颂邻里和睦的小品结束时,实时收视率,又断崖式地跌落了一个百分点。。
这个数字,象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观众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
他们等了三个小时,期待了三个小时。
现在,他们要用手里的遥控器,来宣泄他们的愤怒和失望了。
崩盘,就在眼前。
严敏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投向了远处那个安静的候场区。
那里,两个身影,一老一少,正静静地站着。
老的那个,穿着一身熟悉的中山装,背着手,象一棵沉默的老松。
少的那个,穿着一身他至今都无法理解的,花里胡哨的“裙裤”,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们,是本山大叔,和方羽。
他们是自己手里的“王炸”。
更是这台已经摇摇欲坠,即将崩盘的晚会,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止血钳”。
如果连他们都接不住这个场子……
严敏不敢再想下去。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那是一种最原始,也最绝望的祈祷。
求求了。
求求你们了。
救救这个台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