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从天灵盖一直裂到脚后跟的那种裂开。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这混合着血腥与尘土的浑浊空气来平复一下自己那即将暴走的情绪。
他指着江澈手抖的像是得了帕金森。你……你还要奖金？
不然呢？江澈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我提供了核心情报你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关键人物。这在任何一个行业里都属于重大贡献吧？给点项目奖金鼓励一下先进个人这不过分吧？
他甚至还有煞有介事的从怀里掏出了他的宝贝小本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您看账单我都给您准备好了，项目奖金我也不多要，就图个吉利，八百八十八两。您是现在付现还是回头我派人去你们锦衣卫衙门支取？
我支取你个头啊！沈炼没吼，吼出来的是萧红绫，这位凤阳公主殿下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她一把揪住江澈的耳朵把他拖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咆哮道：你是不是穷疯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所有的俸禄都给停了！
别啊殿下！江澈立刻求饶: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您可不能这么对我这个未来的……咳咳。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一个像护食的小母老虎一个像嗷嗷待哺的……呃貔貅的时候。
沈炼却突然对着正处于暴走边缘的萧红绫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大礼。
殿下请息怒。
他这一拜极其突然。
也极其有效。
萧红绫那到了嘴边的咆哮硬生生地被他这个大礼给憋了回去，她愣愣的看着沈炼有点没反应过来。
沈炼却已经直起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江澈那张时而嬉皮笑脸时而一本正经的脸。
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或许……或许这才是真正顶级的专业人士？寻常人谈的是家国大事是黎民百姓，而他谈的却是最实在的投入与回报。
在他眼里这或许根本就不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而仅仅只是一单……生意？
想通了这一点沈炼感觉自己那碎了一地的三观竟然奇迹般的开始自动拼接了。
他用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虚心求教的语气问道：江行走，既然你看出了这么多东西，那这些尸体你怎么看？
江澈一听这话立刻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眼神像极了青楼里看到豪客的老鸨。
哎呀沈指挥您可算是问对人了！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热情的让人发毛。
看尸体嘛简单！不过我得先声明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验尸是另外的价钱。
沈炼刚刚拼接好的三观又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看。
得嘞！江澈仿佛就等他这句话，他立刻像换了个人，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到了一具刺客的尸体旁。
他没像仵作那样翻来覆去的检查，只是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刺客露在面具外的脖颈上轻轻地搭了一下。
只一下，他的眉头就微微的皱了皱，然后他站起身又走到了另一具尸体旁，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一具。
两具。
……
七具。
当他检查完最后一具尸体后他站直了身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脸上的那些玩世不恭的市侩气已经彻底消失了，已经彻底变换成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指挥…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沉。
说！沈炼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江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幽深的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你的麻烦大了。
什么意思？
江澈伸出手指了指地上那七具冰冷的尸体。
这些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在踏进这间屋子之前……
就已经是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