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中,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诡心魔帅狼狈的蜷缩在碎石堆里,那双曾经指点江山,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的修长双手,此刻正以扭曲到极点的姿态耷拉在身侧。指骨寸断,经脉尽毁,黑色的魔血顺着破碎的袖口蜿蜒而下,滴落在滚烫的乱石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他挣扎着,用仅剩的一点力气从废墟中抬起头。那张原本俊美妖异,可以令无数凡尘女子沉沦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裂痕,灰土与血污交织在一起,显的滑稽而又凄惨。
屈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曾以为自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是高高在上的收割者。可就在刚才,他引以为傲的“诡心领域”在那尊神猴面前,竟脆落的如同一层薄纸,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眼扫过,便彻底崩碎了。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蔑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近乎残忍的单方面虐杀。
咳……咳咳……
诡心魔帅每咳出一声,胸腔都像是有万千钢针在疯狂搅动。他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漆黑魔血,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在触及坑边那道金光璀璨的身影时,瞬间被恐惧击溃。
他知道,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降临在那个男人身上的意志真的会杀了他。
你,很好。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血沫。
本帅……记住你了!这份因果,来日定要你百倍偿还!
话音未落,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戾。他突然张开嘴,一颗通体浑圆缭绕着无数扭曲魔纹的漆黑魔核从口中飞出。那是他苦修千年的本源,是他身为魔帅的根基,本源魔核。
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那枚魔核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刹那间,一股无法言喻的邪恶气息席卷开来,粘稠的黑色血雾瞬间将诡心魔帅的残躯包裹。不仅如此,他竟还强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空间裂隙,将那早已被吓破了胆,只剩下半截残魂的幻梦魔将一并拽入血雾之中。
血雾开始变得虚幻,四周的空间泛起阵阵涟漪,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彻底消失在这片时空之中。
然而巨坑边缘。
江澈…或者说,此时掌控着这具躯体的“齐天大圣”,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
那双暗金色的火眼金睛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嘲讽。他只是像看戏台上一场拙劣的变脸表演一般,冷漠的注视着诡心魔帅最后的挣扎。
直到那血雾即将彻底融入虚空的最后一刹那。
他动了,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金箍棒。
这一次,棒身上没有燃起烈焰,而是流转起一种沉重到令虚空都为之颤抖的暗金色流光。随着他手腕的翻转,方圆百里的重力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汇聚到了那根铁棒之上。
那是足以压垮山河,震碎法则的极致力量“定海神威”。
想在俺老孙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冽如冰的弧度。
问过俺手里这根棒子没有?
给…我…死!!!
他纵身一跃,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残影的金芒。手中的金箍棒在挥落的过程中急速膨胀,化作一根可以撑起天地的擎天巨柱,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对着那团即将消失的血雾狠狠砸下!
这一棒,不仅是要砸碎魔帅的身躯,更是要将那方逃遁的空间彻底锁死碾碎!
空气在尖叫,虚空在崩塌。
就在那暗金色的棒尖即将触碰到血雾,就在诡心魔帅那惊恐到扭曲的瞳孔倒映出死亡的阴影时!
异变陡生!
江澈那势不可挡的身躯突然在半空中一僵。
原本璀璨夺目,如同烈日般的暗金色神光,竟毫无征兆地开始飞速黯淡。那股压制了整片战场的恐怖威压,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嗯?
江澈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错愕的轻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来自这个世界本源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排斥力,正化作无数透明的锁链,疯狂的将他这缕不属于此界的神念强行抽离。
唤神阵的时辰,到了。
这一方天地,无法承载大圣太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即将消失的血雾中,传来了诡心魔帅劫后余生的狂笑声。那笑声嘶哑,难听,充满了死里逃生的癫狂。
天助我也!你终究杀不了我!待本帅归来之日,便是你人族覆灭之时!
下一瞬,血雾彻底隐没,空间裂隙迅速弥合。
诡心魔帅与幻梦魔将,终究还是在那致命的一棒落下前,逃离了此地。
砰!
失去神力支撑的金箍棒,重重的砸在了坑底的碎石堆里,仅仅激起了一片飞扬的尘土。
那道威风凛凛的身影在半空中迅速收缩,金甲褪去,神芒散尽,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青色长衫面色苍白如纸的少年。
江澈从空中跌落,膝盖重重的撞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没有受伤,但那种神力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巨大空虚感,让他眼前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瞬间浸透了脊背。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那早已恢复平静,空无一物的天空,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浓浓的懊恼与不甘。
就差那么一点。
只要再多给他一息的时间,他就能让那两个魔物彻底形神俱灭。
江澈!!!
一声焦急的呼唤打破了死寂。
萧红绫那抹如火的身影飞掠而至,她顾不得周围还未散去的魔气,一把握住了江澈摇摇欲坠的肩膀。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的让她几乎窒息。
没事了……没事了江澈。她声音颤抖着,将他紧紧扶住。
而在不远处的钟楼之上。
大帅那双一直紧握着刀柄终于缓缓松开了。
他站在阴影里,任由冷风吹乱他的鬓发。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在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深处,一抹无人能懂的复杂光芒转瞬即逝。
是庆幸?还是更深的忧虑?
没人知道。
魔帅未死,因果已结。
这世间的风雨,怕是要下的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