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隆冬，外面很冷，再说，这种皇室秘闻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众人又回到刚刚烤火的房间。
朱橚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朱元璋看向秦明，秦明看看朱橚，决定还是从轻松地开始说起。
“要说皇室子孙最多的，陛下龙精虎猛，当之无愧，第二多的就是周王朱橚。”
朱元璋此时刚刚五十岁，第十九子朱权也才出生几个月，闻言也很好奇，问道：
“秦明，你快说说，咱有多少儿子？”
秦明笑道：
“陛下一共有二十六个皇子，十六个公主。”
朱元璋一听，顿时哈哈大笑，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得意地说：
“老十九刚刚几个月，也就是说，咱还有七个儿子，好好好，子孙满堂，实在是一大幸事。”
朱橚此时已经不敢关心自己到底有多少媳妇多少儿子了，只盼著自己少挨一些打。
秦明看看他，继续说：
“周王朱橚一生有一妻七妾，十六个儿子，十九个女儿，是陛下所有儿子中子孙最多的，两百年后周王所有子孙加起来足足三万多人，占整个宗室三分之一。”
“三万多人？”
众人全都大吃一惊，朱棣笑道：
“老五，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朱元璋此时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万万想不到，两百年后，光老五一支，就有三万多人。
秦明看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朱标沉默不语，朱元璋眉头紧锁，于是趁热打铁，决定先说说“天下养猪”的事儿。
“陛下，你此时应该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吧？”
众人全都是一愣，不知道秦明这话是什么意思，多子多福，皇室子孙昌盛，这不是好事儿吗？
朱元璋有些惊讶地问道：
“秦明，真的有这么多吗？”
秦明点点头。
“陛下，千真万确，大明国祚276年，到大明结束的时候，宗室加起来至少二十多万人，也有说一百多万人，具体数字不详。”
“从某种意义上说，大明的灭亡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陛下你不合理的宗室制度，导致整个天下也供养不起。”
所有人这下全都惊呆了，大明国祚276年，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概念，也都知道，不可能有永久的王朝，276年虽然不长，但也绝对不短。
但是，二十多万宗室，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不过，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朱元璋和朱标已经意识到了。
朱元璋还是不愿意承认，使劲地摆摆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咱一共才多少子孙，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二三十个，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
秦明笑了笑。
“在太祖时期，宗室只有58人，太宗时期，也只有127人，但是，我们要知道，这个数字每延续一代，将会成很多倍的增加。
“一百人翻一倍只有两百人，但是一万人翻一倍就是两万人，十万人翻一倍就是二十万人，越往后这个数字就越恐怖。”
朱元璋沉默了，他虽然没有认真算过，但他知道秦明说的是对的。
朱标此时已经脸色大变。
“也就是说，再过两百多年，大明将有二十万奉国中尉？”
秦明点点头。
“按照陛下制定的宗室制度，皇帝之子除太子外，其他人封亲王；亲王之子一人袭封亲王爵位，其他人封郡王；郡王之子一人袭封郡王爵位，其他人封镇国将军。”
“之后再依次封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奉国中尉可永久袭封。”
“陛下，我们以最低的奉国中尉年俸禄200石来算，二十万奉国中尉每年的俸禄就是四千万石。”
朱标惊呼道：
“我们现在一年的税收加起来都不到三千万石，后世到底能收多少税，才能满足皇室的俸禄？”
秦明摇摇头。
“洪武永乐年间，大明的财政收入是最多的，每年也才只有三千万石上下。”
“到中后期，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大明每年的财政收入只有两千多万石。”
朱元璋问道：
“秦明，照你这样说，大明到中后期，岂不是连皇室都供养不起了？那老百姓还怎么活？朝廷怎么运转？”
秦明又摇摇头。
“其实，到明朝中期，朝廷已经供养不起了，不过那个时候，不是发放粮食，而是发放白银。”
“最高的时候，每年宗室开支达到156万两白银，而朝廷的财政收入为每年四百万两白银，将近一半供养宗室了。”
“之后，朝廷也供养不起了，只好决定，156万两永为定额。”
“就算这样，朝廷也无法支付宗室的庞大的开支，从中期开始，就年年拖欠宗室的俸禄。”
“而你又不允许宗室经商做官，那些边缘宗室到大明中后期就彻底失去经济来源，沦为贫民甚至乞丐。”
朱元璋听到这里，觉得有一块巨石堵在心中，喃喃地说：
“咱从一个乞丐，一统天下，却没有想到，咱的子孙竟然又沦为乞丐。”
朱标知道，如果不改变现在的宗室制度，这种事情必然会发生。
“父皇，改变这个情况的唯一办法，就是修改现在的宗室制度，取消世袭罔替。”
朱元璋怒道：
“不行，如果取消世袭罔替，皇家跟普通百姓又有什么区别？”
“咱辛辛苦苦打下这个江山，自己的子孙都不能稍微享受一下，打下这个江山又有什么意义？”
秦明现在既是驸马，也是侯爷，身份已经不是普通百姓，既算是皇室，也是正儿八经的勋贵，是大明朝的既得利益者。
考虑问题当然立场不一样了，想了想，说：
“陛下，不修改宗室制度肯定是不行的，如果陛下不修改，到后面就成了祖制。”
“后世之君要想修改就是违背祖制，既是不孝，也会遭受太大的反对，搞不好就又会再来一次靖难之役。”
“大明再也经不起第二次靖难之役了。”
“不过，皇家享受优待也是应该的。”
“微臣以为，不但要取消世袭罔替，还要减少宗室爵位的层级。”
“现在是八级，八代传下去，宗室人数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朝廷肯定难以支撑。”
“应该将这个层级减少到五级，最多六级，六代之后，则成为平民，全凭自己的本事。”
朱元璋还是心有不甘，说道：
“按你这样说，皇家六代之后，就都成了平民，那他们该怎么办？”
秦明摇摇头。
“陛下可以同时取消对宗室的限制，允许他们参加科举当官，也允许他们上战场搏军功，六代之后，还允许他们经商。”
“宗室有最好的读书条件，最好的人脉资源，只要他们愿意，都可以过上优渥的生活。”
“这既是对大明江山和黎民百姓好，对他们自己也好，不然，用后世嘲讽大明宗室制度的话说，就是天下养猪。”
朱元璋、朱标、朱棣、朱橚所有人都向秦明投来不善的目光，秦明叹了口气，两手一摊，说：
“你们自己想想吧，藩王既不准离开封地，什么也不能做，全都靠着朝廷的俸禄生活，这跟养猪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