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黑板擦抖落的粉尘在空气里浮动，呈现出光的痕迹。
老师讲课的声音对江晦而言像嗡嗡的白噪音。
这些小学课程居然也能上得如此之无聊。
想到穿越文里很多人都希望重回学生时代，江晦只觉得如果让他再读一次书可以直接去死。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时不时扫向窗外。
一下课他就冲出教室去艾愉心的班级找她，但却并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他拉住艾愉心的同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轻声问。
“你看见艾愉心了吗？”
“她今天好像没来上学。”
小女孩回答了一句。
“你知道她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吗？”
小女孩皱着眉，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她妈妈早上来学校请假，说她家里有事，要请几天假。”
“家里有事？”
江晦皱了皱眉。
在这个副本里，艾愉心的所谓家里有事，大概率是被妈妈逼着做家务。
比如照顾弟弟，洗尿布，甚至可能是因为弟弟无缘无故哭泣而被惩罚了。
他没再多问，只是感谢了一下对方的回答，然后转身离开了。
艾愉心今天没来上学，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中午回家也没看见对方啊。
放学铃声响起时，各个年级的学生都像放羊一样涌出校门。
筒子楼的楼道里亮起了昏黄的灯泡，楼房的外壁上满是油污和枯枝痕迹。
远处看去，像长满了昏暗眼球的一大幢怪物。
江晦背着小书包，远远看了一眼便快步往家里走。
刚拐进筒子楼的小院，就听到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还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以及女人尖锐的咒骂。
他循声望去，院子角落里的洗衣池边，艾愉心正蹲在那里。
她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尿布，在水泥池子里用力搓洗。
艾愉心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为了不打湿衣物，她把外套袖子卷得很高，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
胳膊上沾着肥皂泡，还有几道淡淡的红印，可能是搓洗衣服时候被布料磨出来的。
她的弟弟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哭得满脸通红，嗓子都哑了。
他手里攥着一个破了口的塑料玩具，一看到江晦走过来，立刻斜一眼旁边洗衣服的姐姐把玩具扔在地上。
艾愉心的妈妈此刻正站在他们家二楼的阳台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往下骂。
“死丫头！洗个尿布都磨磨蹭蹭的！没听见弟弟在哭吗？还不赶紧帮他把玩具捡起来！”
“生你真是倒霉，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今晚别吃饭了，洗不完这一盆，不准进屋！”
艾愉心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敢抬头，只是更快地搓洗着尿布。
肥皂泡沾在她的脸上，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滴进洗衣池里，和肥皂水融在一起，看不见痕迹。
她的手指已经泡得发白，发皱，却还是不敢停。
她知道，一旦停下，等待她的只会是更严厉的打骂。
江晦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没犹豫，快步走过去，在艾愉心身边蹲下，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块湿漉漉的尿布。
“我帮你拧干吧，你先去哄弟弟。”
江晦的声音很轻，没有很刻意，但听起来却很可靠。
他现在恢复了自己的身体数值，拧干一块尿布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手指一用力，水就顺着尿布边缘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很快积成一小滩。
艾愉心愣了一下，手里空了，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
“你……你不怕npc，不，我妈妈骂你吗？她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她不知道。”
江晦一边拧尿布，一边指了指二楼的阳台。
艾愉心妈妈已经骂累了，转身进了屋，阳台上空无一人。
“而且知道了又怎么样。”
“我帮你把尿布晾在旁边的绳子上，你赶紧哄弟弟，别让他再哭了，不然你妈听到又要骂你了。”
艾愉心看着江晦熟练地拧干尿布，又踮起脚把尿布晾在晾衣绳上，动作利落，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体弱多病的杨盼盼。
这个玩家果然很厉害，居然有办法抵抗副本身体数据的改变。
她咬了咬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糖纸已经有些皱了。
这原本是她妈给她用来哄她弟的，但现在被她小心翼翼地剥开，递到江晦面前。
“这个给你，很甜的，npc不让我吃，我偷偷藏的。”
江晦看着那颗小小的水果糖，橘色的糖块在暮色里泛着甜水光。
他没有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自己留着吧，我不喜欢吃糖。”
他心里很明白，一颗糖根本冲不淡艾愉心生活里的苦难。
今天帮她晾了尿布，明天她还是要洗更多的尿布，还是要被妈妈打骂。
除非她自己愿意反抗，否则别人的帮忙都只是暂时的。
艾愉心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却还是把糖重新包好，放进兜里，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她快步走到弟弟身边，捡起地上的塑料玩具，轻轻哄着。
“弟弟不哭了，姐姐给你玩玩具，好不好？”
弟弟瞪着江晦，刺耳的哭声渐渐小了，只是还在抽噎，小手紧紧抓着艾愉心的衣服。
江晦看着她们姐弟俩的背影，没再多说，转身往自己家走。
暮色越来越浓，小院里的灯光逐渐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笼罩着整个院子，却照不亮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痛苦。
他心里清楚，艾愉心的问题，比任子实和毕福更难解决。
她作为这样的家庭里的一员，反抗的代价只会更大。
回到家，江晦再度检查了一番阳台储物间。
布帘稳稳的没被风吹开，也没有明显的异味。
有点饿，江晦不想吃那乱七八糟的粥，自己在厨房翻找了一下，简单煮了点面条。
他刚端起碗，就听到隔壁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像什么瓶子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筒子楼的隔音很差，江晦听到毕福继父的骂声，粗哑又刺耳。
“让你洗澡你磨蹭什么？是不是找打？翅膀硬了是不是？难道你不要老子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