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看着江晦，完好的那只眼睛里有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他周身黑色的雾气开始渐渐变得稀薄。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江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们把自己的痛苦，变成了伤害别人的武器，却忘了自己最初想要的，只是一个能站出来保护自己的人。”
他看着小孩渐渐平静下来的眼神，轻声说。
“我很理解你了。你的痛苦，你的不甘，你的执念，我都懂。”
院子里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淡，静止的时间开始恢复正常。
远处传来邻居家的咳嗽声，还有小孩的嬉闹声，一切仿佛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只有他们一行人在另外一个时空，静静地看着一切复原。
唯有地上血刃的尸体和眼前那个溃烂的小孩，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
小孩看着江晦，眼神里的癫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你想怎么样？”
江晦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位玩家，把手里的噬魂收了回去。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你，痛苦不是用来传递的，是用来结束的。”
“而结束痛苦的方式，从来都不是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灰黑色的雾气还在院子里弥漫。
小孩溃烂的身体上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化作滋滋作响的乖戾玩偶。
江晦的话语让小孩很难理解，他不知道江晦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晦看着他眼里的痛苦与癫狂，突然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猛地往前一扑，双手直接抓住了小孩的肩膀。
他触碰到小孩身体，掌心的皮肤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温度，像在被灼烧一般。
小孩彻底愣住了，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连黑色的雾气都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他像是被激怒的困兽，一边尖叫一边挣扎起来。
“你干什么？！”
小孩周身的黑雾瞬间暴走，不停翻涌，瞬间将江晦整个人吞了进去，紧紧裹住。
雾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江晦觉得这个味道和把自己带进副本的那股雾气闻起来十分相似。
看来小孩就是副本异变的源头。
这些雾气一直在试图钻进他的鼻腔和耳朵里，甚至想要顺着他皮肤的毛孔往里钻。
“盼盼！”
艾愉心尖叫起来，朝着江晦的方向伸手，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随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而毕福攥着水果刀，想冲过去划破黑雾救出江晦，可他的刀刃刚碰到雾气就被弹开。
他急得眼眶通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晦的身影在黑雾里越来越模糊，而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透明。
只有任子实的反应截然不同。
在江晦被黑雾包裹的同时，他的眼前弹出了一道系统提示。
看清楚内容之后，他差点喜极而泣。
随后那个虚拟显示屏出现在了任子实的扮演者丁浩眼前，上面有两个按钮。
【确认脱离】和【继续副本】。
他瞬间忘了江晦的处境，又哭又笑地原地转圈，手忙脚乱地点击【确认脱离】。
他的嘴里不断念叨着。
“呜呜呜呜呜终于可以走了！终于不用再待在这里了！我不会死在这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消失在院子里。
紧接着，艾愉心和毕福也被系统强行触发了传送提示。
他们看着黑雾里若隐若现的江晦，咬咬牙选择了【继续副本】，可令他们惊讶的是，这个按钮居然按不下去。
而【确认脱离】的按钮却被自动摁下。
随后两道白光先后亮起，将他们强制传走。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被黑雾包裹的江晦，和那个依旧在挣扎的小孩。
黑雾里，江晦能清晰地看到外界几个玩家的系统提示。
和他们对待副本任务的配合程度相对应。
任子实最听话，毕福最抗拒。
而且副本的奖励积分都在两千到三千五之间，典型的低端副本奖励。
看见他们仨被传送离开，按道理来说江晦应该恐慌。
可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因为他现在有自己要做的事。
江晦的眼神更加坚定，此刻他正被无数乖戾玩偶围攻。
它们的尖牙啃咬着他的手臂，爪子抓挠着他的脸颊。
剧烈的刺痛感让江晦感觉自己的皮肤像被无数根针扎，无数道刀片划一样。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江晦直视着小孩的眼睛，冷静，坚定且不容置疑地看着他，对他说。
“你不是想要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吗？”
小孩的挣扎猛地一顿，黑色的雾气流速慢了下来。
“相信我。”
江晦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声音听起来尤为让人安心。
他的脸颊被玩偶抓出了道道血痕，血珠滴落在小孩的手背上，带着属于他体温的温热。
小孩看着江晦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真诚。
小孩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涌出了眼泪。
黑色的雾气开始消散，那些乖戾玩偶也收起了爪牙，化作液体滴落，渗入地里消失掉。
小孩的身体开始变透明，像数据一样开始变得极度不稳定。
他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江晦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皮肤里，留下几道钳紧力度的指痕，然后才彻底消散。
“嗡——”
副本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
纸板筒子楼重新变回那栋老旧的建筑。
墙上的合照重新贴满了墙面。
各式各样的斥责声和尖锐的笑声像走马灯一样在耳边回响。
江晦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要把他从杨盼盼的身体里拽出去，送往副本之外。
“想把我送走？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