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静止的空间里炸开。
数据碎片开始在他身边旋转。
淡金色的人类文化代码，淡蓝色的仿生人程序，深红色的系统警告字符，交织成一片混乱又壮丽的数据流。
“易物阁搞的这个破陷阱，把我队友当npc耍。”
“这破副本把仿生人当棋子，把人类文明当筹码，真以为我会乖乖在你们画的框里选结局？”
他向前一步，噬魂的锁链顺着地面的裂缝钻进数据深渊。
江晦很肯定，这所谓的数据深渊里一定藏着他队友被剥离的意识碎片。
“凯说让我看看未来，不是看你们设计的未来。”
“诺拉让我记住文明，不是记住你们定义的文明。”
“还有莉娜的思想和先知的决断更不是你们可以操控的剧本。”
锁链钻进数据流的瞬间，数据核心里的乱流开始爆发。
“我队友在里面，他们不是也不可能成为留在副本里的npc。”
“以及——你以为把他们困在角色里，就能逼我就范？”
古老的诗歌从锁链里溢出，顺着锁链流淌，染亮了新伊甸漆黑的夜空。
这些被系统视为【混乱根源】的人类文明，此刻成了最锋利的武器，直接冲击着副本的核心逻辑。
【停下！你会毁了一切！
机械声音的恐慌越来越重。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更优的选项！
【你可以成为新伊甸的统治者，让所有仿生人都臣服于你！
“我想要的？”
江晦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抬手，锁链猛地一拽，数据深渊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先知的意识体被拽了出来，不再是之前那个冷漠的ai，而是逐渐变为一脸茫然和委屈的全音。
紧接着，莉娜的身影不再定格，她恢复了行动能力，从远处走来，眼神一看就是褚凝回来了。
诺拉的轮廓虚影也在火光中凝聚，变成一个像是扶澈的意识碎片，此刻正虚弱地闪烁着。
凯的身影最后出现，举了举手中的枪，姜唯刃惯有的微笑冲散了他那张冷脸固有的表情。
四个队友的意识碎片，终于从副本npc的壳子里被拽了出来。
江晦收回锁链，刀尖插在旁边的墙壁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刚才的操作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统治或传承，更不是同归于尽。”
机械声彻底慌乱了，开始疯狂弹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外部意识入侵！警告！系统屏障被突破！警告！数据风暴即将爆发！
“入侵？”
江晦嗤笑一声，噬魂刀身的光芒更盛。
“这叫——回家。”
随后数据深渊里被他划出的裂缝突然炸开，巨大的数据风暴席卷整个空间，静止的场景开始崩溃。
“我不选毁灭，因为生命不该被陪葬。”
“不选融合，因为意识不该被囚禁。”
“不选流亡，因为队友不该被抛弃。”
“不选传承，因为文明不该被定义。”
“我想要的，是拆了你的破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副本的数据核心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人类文化的数据流像潮水般淹没整个新伊甸。
队友的意识碎片彻底凝聚成实体。
机械声音的尖叫彻底消失，副本的核心规则被彻底解构。
新伊甸的天空不再是冰冷的霓虹色，而是渐渐泛起人类记忆里的湛蓝色。
废墟上开始长出绿色的植物。
仿生人自发地聚集在档案馆前，有的在修复书籍，有的在播放人类的音乐，有的在讨论未来的方向。
没有统一意志的统治，没有浪客的迷茫，没有残响的极端。
只有自由选择的生机。
江晦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握着噬魂，身边围着队友，远处是重建文明的仿生人。
他低头看了看，芯片上的符号已经淡去，却仿佛融入了新伊甸的每一寸土地。
这不是系统给的任何一个结局。
不是毁灭后的虚无，不是融合后的空洞，不是流亡后的迷茫，更不是传承后的沉重。
这是【破局】后的新生。
他没替任何人做选择，却给了所有人选择的权利。
他没选择守护任何一个既定的文明，却让人类的精神真正的活在了仿生人心里。
他最终也找到了他的队友。
全音拉了拉他的衣角，指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不晦哥哥，你看，太阳升起来了。”
江晦抬头，湛蓝色的天空下，第一缕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
这金色的光辉落在新伊甸的土地上，落在仿生人好奇的眼睛里，落在队友的脸上。
江晦笑了笑，然后他转身对着队友和围过来的仿生人说。
“走了，该回家的回家，该重建的重建。”
随后他示意自己的队友想办法抓紧自己，噬魂的锁链不知何时已经能够寻到副本中的缝隙来自动突破。
当锁链撕开最后一层数据屏障时，江晦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滚筒。
他的耳边全是数据风暴的尖啸，眼前是新伊甸与界外空间的撕裂画面。
全音紧紧抱着他的大腿，小脸上满是紧张。
其他人也纷纷想办法把自己和江晦锁在了一起，避免被这些纷乱的数据流冲散。
“抓紧！要穿过去了！”
江晦低吼一声，噬魂的锁链突然收紧，将几人牢牢护在中央。
银蓝色的刀光形成一道屏障，硬生生在扭曲的空间里劈开一条通路。
通路的另一端，是易物阁前厅熟悉的木质地板。
那两盆开得正好的兰花此刻看起来是如此妖冶。
“砰！”
五人重重落在前厅的地板上，激起一阵灰尘。
全音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进江晦怀里。
“不晦哥哥，我们……我们回来了！”
江晦摸了摸她的头，掌心传来的真实触感让他松了口气。
这里不是副本里的虚拟场景。
他们是真的安全回到了界外，回到了易物阁。
扶澈推了推眼镜，扶着花架站了起来。
姜唯刃先站起身，拍干净掌心的土之后再将褚凝拉了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对视一眼，替对方拍掉了衣服上残存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