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已亮。
寨子西侧那株老槐树下,三道身影已悄然汇合。
林岩一身黑色劲装,腰束牛皮腰带,百炼钢刀斜挎在左腰,刀柄用粗布缠紧以防滑手。
他背上还负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是周大宝昨日交给他的几样保命物件。
周大宝说了,这些东西若用不上,原样归还;若用了,就按价折算成欠帐。
周大宝的阵仗则夸张得多。
这胖厨子竟背了大小五个包袱,手里还提着两个带盖的木桶,桶沿挂着麻绳,看那沉甸甸的样子,怕是早做好了接血的准备。
他腰间别着的兵器也稀奇,不是刀剑,而是一把乌沉沉的铁算盘,算珠个个有核桃大小,边缘磨得锃亮,分明是件奇门兵器。
胡德彪依旧简洁,粗布短打,腰间铁刀,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只是他今日在鞋底多缠了几层粗麻布,许是为了在山石间奔行更稳。
“人到齐了,走。”胡德彪言简意赅。
林岩点头,当先引路。
他一出寨子范围,足下发力,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山林。
崎岖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时而侧身滑过陡坡,时而纵跃借力树梢,不自觉间就使出了灵猿身法,愈发纯熟自然。
周大宝与胡德彪跟在后面,眼中不由露出讶色。
“这小子……身法何时练到这般地步了?”周大宝提着两个大桶,身形竟也不慢,胖乎乎的身子在山石间腾挪,颇有几分举重若轻的味道,只是嘴里忍不住嘀咕,“跟个猴子似的。”
胡德彪沉默不语,但看向林岩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用过多探究。
他腿上有旧伤,长途奔袭非其所长,此刻全凭深厚的内息支撑。
若是单论自身速度,远远不如。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抵达前日林岩探查的山谷。
谷口狭窄,仅容四五人并肩。
甫一踏入,便觉一股阴湿腥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正是蛇类特有的气息。
谷内光线昏暗,因四周高耸的崖壁遮挡,即便是白日,也显得阴沉沉的。
藤蔓如蛇一般垂挂,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是前面。”林岩压低声音,指向谷底水潭方向。
三人悄然靠近,放下包裹,在距离水潭约二十丈外的一处巨石后潜伏下来。
通过石缝,能清淅看到那条铁线角蟒。
水桶粗的乌黑身躯盘绕在岩壁下,头顶独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光泽。
朱果树就在它身后五丈处的岩缝中,三枚深红果实鲜艳欲滴,异香隐隐飘来。
胡德彪观察片刻,低声道:“地形对我们不利。水潭边空间狭小,角蟒尾巴一扫,岩壁都可能塌方,得把它引到开阔处。”
周大宝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些暗红色的粉末:“用这个,赤腥粉,用几种兽血混合炼制,对蛇类有强烈吸引。我撒到东侧那片空地,老胡埋伏在空地边缘的树上。我把角蟒引过去,你找机会给它要害来一刀。”
他又看向林岩:“小子,你负责警戒四周。这山谷阴气重,难保没有其他毒虫猛兽。另外,若是我和老胡一时拿不下,角蟒想逃,你就先缠住它,别让它溜回水潭。”
林岩郑重应下:“明白。”
计议已定,周大宝猫着腰,借着乱石和藤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向东侧那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
他将赤腥粉均匀撒在地上,又特意在几块显眼的石头上多抹了些。
胡德彪则如狸猫般攀上空地边缘一棵古树,藏身于茂密枝叶间,气息收敛得几近于无。
林岩伏在巨石后,右手轻按刀柄,全神贯注盯着角蟒的动静。
周大宝退回林岩身侧,与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下一刻,周大宝深吸一口气,摸出个小铁罐,猛地朝角蟒方向掷去。
“砰!”
铁罐砸在角蟒身旁的岩石上,爆开一团刺鼻的白烟,是雄黄粉。
“嘶——!”
角蟒受惊,硕大的蛇头骤然抬起,猩红的竖瞳锁定了白烟来源方向。
它显然被激怒了,身躯缓缓展开,鳞片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周大宝趁机从藏身处跃出,胖乎乎的身形竟异常灵活,几个起落便冲到东侧空地边缘,还故意踩了几脚撒了赤腥粉的地面。
角蟒果然被吸引,它似乎察觉到入侵者要逃,身躯一弓一弹,竟如黑色闪电般蹿出,直扑周大宝。
“来了!”林岩心头一紧。
周大宝却不硬接,脚下一错,肥胖身躯如陀螺般旋开,铁算盘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迎着角蟒扑来的势头,算盘横拍。
“铛!”
金石交击之声炸响。
铁算盘重重砸在角蟒头顶独角根部,竟迸出几点火星。
角蟒吃痛,头颅猛摆,独角如枪直刺周大宝胸腹。
周大宝早有所料,足尖点地,身形向后飘退三尺,险险避过这一刺。
同时他左手一扬,一把铁蒺藜撒向角蟒眼睛。
角蟒闭眼扭头,铁蒺藜打在鳞片上叮当作响,虽未破防,却进一步激怒了它。
它粗长的身躯猛地一摆,尾巴如钢鞭扫向周大宝下盘。
就在这时,树上寒光乍现。
胡德彪动了!
他从两丈高的树冠一跃而下,手中铁刀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目标直指角蟒因摆尾而暴露出的颈下七寸。
那里鳞片相对细小,颜色略浅。
这一刀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巅毫,正是角蟒新力未生且注意力全在周大宝身上的绝杀之机。
然而铁线角蟒能长到这般规模,岂是易与之辈?就在刀锋即将临体的瞬间,它竟似有所觉,粗壮的脖颈猛地一缩一扭,硬生生用肩部厚甲最坚硬的部位迎上了这一刀。
“嗤——!”
刀锋入肉三寸,却被坚韧的鳞甲和肌肉卡住,未能斩断骨骼。
“吼——!”角蟒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吼,伤口处鲜血喷溅,它彻底疯狂了。
头颅狂甩,独角胡乱冲撞,尾巴疯狂拍打地面,碎石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