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驱者号】的舰桥上。
娜塔莉亚看着屏幕里那个男人云淡风轻的模样。
和那句轻飘飘的“别慌”。
心里最后的一丝波动也彻底平复。
她只是对着通讯器，轻轻点了点头。
“明白。”
……
战场上。
所有还活着的人，可没办法这么冷静。
“二十五秒！”
“跳跃引擎充能失败！空间被那两个反应堆的能量场锁死了！我们跑不掉！”
“全舰队最大功率开启护盾！听天由命吧兄弟们！”
“妈的！老子还没娶媳妇儿呢！”
绝望，在每一个通讯频道里蔓延。
“战刃”舰队的士兵们，刚刚才从被背叛的愤怒中回过神。
转眼就要面对同归于尽的结局。
他们看着那两艘如同太阳般膨胀的泰坦旗舰。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最后是认命般的苦笑。
【复仇者】号上，马库斯一把抓住了身边参谋的衣领，双眼赤红。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用我们自己的反应堆引爆，能不能炸开一个口子？！”
那名年轻的参谋被他晃得七荤八素。
“指挥官……来不及了！”
“就算现在开始过载，也需要至少三分钟的预热！”
“而且……就算炸开了，我们离得太近，还是会被……”
马库斯松开了手，颓然地跌坐在指挥椅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越来越亮的光球，自嘲地笑了一声。
“呵，搞了半天，到头来，连死法都他妈的不能自己选。”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亚伯兰的阴谋里，死在和泰坦的血战中。
但他妈的，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憋屈的死法。
被两个玩不起的老狗，掀了桌子，拉着一起陪葬。
……
奥德赛基地，首席导师办公室。
“老、老、老板！！”
“老鼠”手里的爆米花桶掉在了地上，洒了一地。
他那张猥琐的脸上，没了半点看戏的轻松。
他指着全息星图上那两个红到发紫的爆炸警告，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俩老东西不讲武德啊！打不过就自爆？！超新星级别的！”
“咱们的舰队全在里面！完了完了完了，这波血亏到姥姥家了！”
他手忙脚乱地在光幕上操作，嘴里像念经一样。
“空间锁定……护盾挡不住……短程相位受限……寄！”
“寄了呀老板！快让娜塔莉亚她们撤！能跑一个是一个！”
李辰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他的视野里，那两艘即将爆炸的旗舰，根本不是什么能量体。
而是两团巨大的、混乱的、正在急速崩溃的“信息流”。
无数红色的错误代码，像瀑布一样在信息流的底层疯狂刷新。
而最核心的那一行指令，清晰无比。
一个简单粗暴，却又无比有效的指令。
就在这时，李辰的系统界面中。
此前获得的奖励，正闪烁着微光。
【赫尔墨斯引擎核心数据】。
经过蕾妮娅不眠不休的解析和整合，它早已不是一份单纯的蓝图。
而是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可以被李辰直接调用的应用模块。
其核心功能，只有一个。
对一切来源于“能源模块”的信息，进行定义、篡改、重写。
“老板？老板你倒是说句话啊！”
“老鼠”急得快要原地飞升了。
李辰终于动了。
他没有下达任何军事指令，没有呼叫任何人。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缓缓抬起了右手。
隔着无尽的星海，对着那两颗即将吞噬一切的“太阳”。
遥遥地，轻轻一握。
“我，不同意。”
下一瞬，他五指猛然收紧！
“逆转。”
轰！！！
这声巨响，并未在现实宇宙中响起，而是在“规则”的层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本该向外无限膨胀的“毁灭”，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熵增】的数据规则，被暴力踩碎！
取而代之的，是霸道的【坍缩】！
……
“……三！”
“……二！”
“……一！”
战场上，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咬紧了牙关。
等待着那毁灭之光。
时间，归零。
然而……
预想中那毁天灭地的爆炸，没有发生。
没有光。
没有热。
甚至……没有声音。
一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马库斯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的一幕，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那两艘本该炸成宇宙尘埃的泰坦旗舰，【执行者】号和【裁决者】号。
它们没有爆炸。
它们……正在被“吞噬”！
被自己！
舰体上那足以照亮整个星空的能量光芒，在归零的那一刻。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内一捏！
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所有即将爆发的火焰。
都疯狂地向着战舰的中心点坍缩、收束！
周围星空中漂浮的战舰残骸，细小的陨石尘埃，甚至连光线本身。
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无形力量，拉扯着，扭曲着，尖叫着。
被吸进了那两个正在极速缩小的奇点之中。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响。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最终，当最后一道光被吞噬殆尽。
那两艘庞大的旗舰，连同它们周围的一切，都彻底消失了。
只在它们原本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两个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的，完美球体。
它们就那么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深邃，纯粹。
战场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马库斯张大了嘴。
一个“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战刃”旗舰上，凯文少校看着检测屏幕上那一片代表着“数据错误”和“无法解析”的乱码，大脑一片空白。
全联邦，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公民。
无论是首都星的议员，还是边境矿星的矿工，都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诡异的一幕，完全无法理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爆炸呢？
说好的同归于尽呢？
自爆，还能这么玩的？
就在所有人都处于宕机状态时。
奥萝拉的皇家卫队，动了。
【胜利号】上，伸出两道柔和的牵引光束。
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采摘两颗熟透的果实一样。
轻柔地，将那两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超密度球体。
缓缓地，拖向了旗舰的回收舱。
“老鼠”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老板……你……你这是把他们的自爆指令，给……给活活改成引力坍缩了？！”
李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不然呢？”他淡淡地说道。
“【赫尔墨斯引擎】的核心逻辑，就是能源信息的重构。”
“他们想玩熵增，我就陪他们玩熵减。”
“一点小小的商业竞争手段罢了，别大惊小怪。”
商业竞争……手段？
“老鼠”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而战场上，马库斯看着奥萝拉那支舰队娴熟自然的操作，看着她们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样子。
一个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不是意外！
这他妈的，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被安排好的表演！
他们所有人，都是台上的小丑！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无数战舰的残骸，死死地盯住了【胜利号】的舰桥。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通过公共频道，发出了询问。
“你们……”
“你们他妈的……到底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