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大门在李辰分身的身后关闭。
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甜蜜家园号”的方向。
也隔绝了赵诚和小雅那两张焦虑的脸。
他成了笼中之鸟。
几名身材魁梧的卫兵一左一右地“护送”着他，径直走向了旗舰的舰桥。
舰桥上，一个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那是一个比乌兹格魁梧了近一倍的独眼游牧民。
他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其中一条贯穿了他的左眼，让他看上去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兽。
他就是“血喉”部族的首领。
他绕着李辰的分身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刚从拍卖会上拍下的，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带来奇迹的珍宝。”首领开口，声音洪亮，在舰桥内回荡，“‘血喉’部族崛起的希望。”
李辰的分身保持着一个商人应有的谦卑姿态。
“我只是来促成合作的。”
“合作？”首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巨大的力量，让李辰分身的骨骼都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首领的笑容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控制。
“从现在开始，你的安全，由整个‘血喉’部族负责。”
他凑近了些，话语里的含义不言自明。
“当然，这也意味着，你的一举一动，都将在我们的‘保护’之下。”
李辰瞬间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不再是一个商人，他是一张牌。
一张“血喉”部族押上了全部身家，准备献给大可汗的王牌。
他失去了自由，但也换来了这个强大部族不计代价的保护。
在前往王庭的航行中，李辰被“请”进了一间极为豪华的船舱。
墙壁上挂着不知名生物的毛皮，桌椅由稀有的宇宙木材打造，但这里没有任何能够与外界通讯的设备。
透过船员们偶尔投来的，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反应。
李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可汗”，在这片星域所拥有的绝对统治力。
在确认无人监视后，李辰分身与远在【不落之城】的本体，建立起了一道微弱的灵能链接。
分身的所有见闻，如同无声的数据流，同步传输回了本体。
“血喉”部族的内部结构、首领的性格、旗舰的火力配置……
所有信息都在本体的庞大数据库中被迅速解析，建模。
“贪婪之颚”号的舰体，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跃迁开始了。
舷窗外的景象，化作一片扭曲的光带。
首领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在李辰的船舱内响起。
“马上，你就能见到所有游牧民的圣地。”
“王庭。”
跃迁结束。
周围的景象，由一片流光，瞬间凝固成死寂的黑暗。
舷窗之外，一幅无比壮观，而又无比狰狞的景象，突兀地撞入了李辰的视野。
即使是狂傲如“血喉”首领，在他的通讯投影里，那只仅剩的独眼里，也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神色。
李辰的分身透过舷窗，看到了“王庭”的全貌。
那是一座由数以万计的战舰残骸、小行星、甚至废弃空间站拼接而成的巨型移动要塞。
它没有规则的形状，轮廓扭曲，像一顶被随意丢弃在宇宙中的，狰狞的王冠。
无数幽蓝的引擎光芒在“王冠”的底部明灭不定，维持着这堆庞大垃圾的运转。
各种缴获的武器炮台，像毒刺一样遍布其上。
炮口的型号与口径杂乱无章，透着一种野蛮生长的力量。
这是一座纪念碑。
一座用敌人的尸骸铸成的，纪念着大可汗征服过无数文明的死亡纪念碑。
“贪婪之颚”号在这座骸骨王冠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它小心翼翼地按照引导信号，驶向一个指定的泊位区。
沿途，无数艘来自不同部族的战舰映入眼帘。
它们的风格各异，有的像昆虫，有的像巨岩，但无一例外，都在舰体最显眼的位置，悬挂着代表臣服的旗帜。
所有战舰都老老实实地停泊在自己的区域，不敢有丝毫越界。
“血喉”首领的通讯投影里，他指着那座骸骨王冠最顶端的一根狰狞撞角。
“看到那个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炫耀，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畏惧。
“那是王庭的主炮，是用一艘泰坦级战舰的核心熔炉改造的。一炮，就能蒸发掉一颗行星。”
李辰分身平静地听着。
他的意识，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记录着这座要塞的所有结构数据。
炮台的数量、引擎的分布、装甲的拼接方式、防御的薄弱环节……
所有的一切，都通过那道微弱的灵能链接，源源不断地传回了【不落之城】。
在数百万光年之外，李辰的本体面前，一座与王庭一模一样的三维模型，正在被飞速构建、分析、解构。
“贪婪之颚”号的舰体传来轻微的震动，它停稳了。
对接舱门打开。
数队身穿统一制式重甲的禁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们的气势，与“血喉”部族那些桀骜不驯的战士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冷酷、高效，完全抹去了个人意志的，纯粹的杀戮机器该有的姿态。
他们看所有人的反应，都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金属。
“血喉”首领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各位禁军大人，辛苦了！我就是……”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为首的禁军统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禁军小队无视了这位部族首领，径直来到李辰分身面前。
“大可汗的贡品。”
统领用一种制式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宣布。
“随我们前往王庭大殿。”
“贡品”两个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舰桥。
“血喉”首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被人当众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但他不敢发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押上全部赌注换来的“珍宝”，被这群禁军，用对待一件货物的方式带走。
在被带走前，李辰分身回过头。
他给了这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部族首领一个“安心”的表情。
这个表情，非但没有让首领感到任何安慰。
反而让一股更深的不安，从他的心底升起。
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