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乐于见证历史，也乐于与创造历史的人成为朋友。”
水晶代表温和的精神波动在公寓内回荡。
他那由纯净水晶构成的身躯折射着窗外的星光，散发出一种非人的、理性的美感。
他没有多做停留，在表达了格莱博赛基金会对破晓同盟的善意。
并含蓄地提及了未来在议会中可以“相互协作”的可能性后，便礼貌地告辞。
送走这位特殊的客人，公寓的门无声关闭。
赤练立刻走到李辰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板，这帮玩水晶的比勇达里姆那帮镀金的货色，更让人看不透。”
“至少勇达里姆是明着坏，这帮家伙笑眯眯的，天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屁。”
奥萝拉也从外交官的模式中脱离出来，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
“格莱博赛基金会是纯粹的资本集合体，他们的一切行动都以利益为最高导向。”
“他们今天支持我们，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勇达里姆王国。”
“一旦我们未来的利益与他们产生冲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背刺我们。”
李辰的灵能分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没有回头。
“没关系，只要现在是朋友就够了。”
他转过身，示意两人坐下。
“好了，前菜已经吃完，正餐要端上来了。”
李辰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枚代表着“核心提案席位”的赌注凭证全息影像，悬浮在了三人中间。
“现在我们的第一阶段目标，你们都知道了。”
“主导通过一项影响范围尽可能大的‘泛星系决议’。”
“现在，开个会。议题是，选择什么作为我们的第一个泛星系决议。”
战略会议，正式开始。
赤练第一个发言，她一向是行动派，想法也简单直接。
“这还用想？当然是军事议题！”
她兴奋地在空中比划着。
“我们就提议，组建一个‘反海盗联合舰队’！”
“由我们破晓同盟牵头，招募那些被海盗骚扰得苦不堪言的小文明加入。”
“这样一来，咱们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扩大军事影响力，还能把部队开到银河系的各个角落！”
这个提议充满了赤练的个人风格，简单、粗暴、有效。
“否决。”
李辰想都没想，直接两个字就把这个提议拍死了。
“军事议题太敏感。一个刚刚冒头的c级文明，就想在神堡里拉起一支跨文明的军队？”
“a级文明会第一个跳出来，把我们按死。”
“他们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新的军事集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崛起。”
“影响力虽然大，但通过率为零。没有任何意义。”
赤练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她也知道李辰说的是事实。
奥萝拉沉思片刻，提出了一个更稳妥，也更符合她个人理念的方案。
“或许，我们可以从民生和科技入手。”
“比如，推动一项‘c级及以下文明科研扶持法案’。由共同体出资，a级和b级文明提供部分淘汰技术，帮助底层文明发展。”
“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团结绝大多数的中小文明，为我们赢得良好的声誉，反对的声音也不会太大。”
这个提议，充满了政治智慧，也饱含人文关怀。
李辰再次摇头。
“还是否决。”
“这个法案听起来很美好，但它的影响力，被局限在了中下层。”
“无法触动顶层文明的核心利益，他们乐于看到我们去做这种‘慈善’，因为这根本威胁不到他们。”
“进程的发展会很慢，而且这项法案很容易被架空。”
“他们只需要在执行细节上做点手脚，就能让所有扶持资金和技术，最终流进他们自己的口袋。”
“我们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赤练和奥萝拉的提议都被否决，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们发现，想要找到一个既能影响巨大，又能顺利通过的议题，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们的思路，都太‘正常’了。”
李辰站起身，给这次头脑风暴定了基调。
“我们要做搅局者，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这个议题，必须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卷进来，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议题。”
“它要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上到a级文明，下到不入流的星际流浪者，都拖进这个浑水里。”
“只有水搅浑了，我们才有机会摸鱼。”
他说着，打开了个人终端，直接联系上了那个神秘的情报贩子。
【知识管理员】。
“奥萝拉，你来谈。”李辰将通讯转接给奥萝拉。
“告诉他，我们有个大单子。”
奥萝拉很快进入了首席外交官的角色，与对方开始交涉。
“我们要调取神堡成立以来，所有被提出、被否决、以及被无限期搁置的全部议案资料。”
终端那头，那个经过深度电子改造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估算这个工作量。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有些资料甚至被封存在物理服务器里，需要我去手动破解。”
“价格。”奥萝拉言简意赅。
“看在‘不息之物’的份上，给你们一个老客户折扣价。”电子音听起来甚至有几分愉悦。
“另外，免费附赠每一次议案失败的内部原因分析报告，包括投票详情和各方博弈的机密记录。”
“成交。”
下一秒，海量的数据洪流，涌入了公寓的中央处理器。
处理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过载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
赤练看着那满屏飞速滚动的，根本看不懂的字符和图表，感觉一阵头晕眼花。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看到猴年马月去？”
奥萝拉也启动了辅助ai，开始对数据进行分类和筛选，但工作量依旧大到令人绝望。
李辰的灵能分身走到处理器前，双眼中亮起幽蓝色的数据流。
他没有借助任何外部设备，而是直接将自己的意识，接入了这片信息的海洋。
“我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天三夜。
公寓里堆满了能量饮料的空瓶子。
奥萝拉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她和她的ai团队，筛选了上万份被否决的议案，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历史的废纸堆里。
她发现了一个残酷的规律。
越是宏大、越是美好的议案，死得越快。
比如，一份名为《银河系濒危智慧物种多样性保护法案》的议案。
因为会影响到某些文明的传统食物和原材料获取，在第一轮审议就被扼杀。
又比如，一份关于在共同体内推行《无条件基本收入保障》的提案。
被各大财团联手斥责为“懒惰的温床，文明的毒药”，提案者甚至遭到了人身威胁。
这些议案，都因为触动了太多既得利益集团的根基，而被迅速、无情地扼杀。
赤练已经彻底放弃，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那些最奇葩的议案，当成是看笑话。
“强制所有硅基生命体安装防水插件？哈哈哈哈！哪个脑残想出来的？”
“还有这个！《关于统一全银河系电源插座标准的提案》。”
“我操，这个我支持！每次开船出去，带的转接头比带的炮弹都多！”
就在这时，李辰的声音突然响起。
“停一下。”
他那具不知疲倦的灵能分身，双眼中的数据流骤然停止。
他的动作，锁定在了信息海洋深处，一份毫不起眼，甚至已经被标记为“永久搁置”的古老议案上。
奥萝拉和赤练立刻凑了过去。
议案名称：【关于建立跨文明圈自由贸易市场的可行性研究】。
奥萝拉看到这个名字，好看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这个不行，老板。”
她立刻调出了这份议案的附加资料。
“这份议案是神堡历史上最有名的‘死循环’议案，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形式，反复提出了十七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她指着资料上的分析报告解释道。
“所有文明都赞成自由贸易，因为那意味着巨大的利润。”
“但问题是，所有人都希望这个统一的市场建立在自己的疆域内，这样就能收取那天文数字般的交易税。”
“a级文明想独吞，b级文明想分一杯羹，c级文明也想喝口汤。谁也不肯让步，谁也不信任谁，最后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搁浅。”
这确实是一个死局。一个无解的死局。
李辰却笑了。
他看着这份被无数人判定为“不可能”的议案，脸上的笑容玩味而又危险。
“别人看到的，是无法调和的矛盾，是死局。”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不解的奥萝拉和赤练。
“而我看到的……”
“却是可以被无限利用的贪婪，是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