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汉弗莱的问题后，布兰努直接愣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后，才断断续续的开口：“我想……应该……可能……”
“是或者不是！”汉弗莱重重的拍了拍布兰努的肩膀。
“是。”布兰努深吸一口气后点头道。
“你当然会说是，布兰努，你说了前面那些，就不可能再说不是。”
“可我们不是这么调查的啊。”布兰努说道。
“这不重要，布兰努，接下来我们换个思路。”汉弗莱循循善诱道。
“布兰努先生，你担心战争的风险吗？”汉弗莱再次开始提问。
“是！”布兰努点了点头。
“你担心大海的格局更加混乱吗？”
“是！”
“你认为给年轻人枪支，并教他们如何杀人有危险吗？”
“是！”
“你认为强迫人们拿起武器是错误的吗？”
“是！”
“那么，你反对进行世界大征兵吗？”
“是！”布兰努本能的开口答道，然而回答完了之后，他才发现不对劲，但一抬头，就看到了汉弗莱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到了吧，布兰努，完美的调查结果。”汉弗莱双手一摊，开口说道，“再去做一份调查，然后交给萨卡斯基元帅，把这事办好了，布兰努。”
“是！大将！”布兰努领命离去。
……
三天后，汉弗莱大将拿着那份由布兰努准将精心调整后的调查报告，来到了赤犬大将的办公室。
“元帅，关于世界大征兵的初步内部意见征询结果，已经整理出来了。”汉弗莱将文档夹轻轻放在赤犬宽大的办公桌上。
赤犬嗯了一声，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报告，而是先点燃了一支新的雪茄。
“说吧，什么结果。”
“经过与本部各级官兵，特别是中下层军官及资深士官的广泛，深入，且注重方式方法的交流，”汉弗莱说道，“大家的意见十分统一，都觉得现在并不是大规模征兵的时机。”
赤犬的眉头拧了起来。
“但是，汉弗莱，正义需要力量来执行，面对新世界日益猖獗的海贼和层出不穷的所谓海上皇帝，增加兵力是当务之急，这是世界政府的指示，也是现实的需要。”
“完全正确，元帅，正义确实需要力量，但力量需要恰当的形式与可控的成本。”
汉弗莱向前微倾身体“请您看看这份汇总，超过七成的受访者表达了对战争风险无限制升级的担忧毕竟，更多的新兵，意味着更多潜在的冲突触点。
六成五的人认为，在未完成彻底的思想统一和纪律强化训练前，将大量未经考验的年轻人直接投入残酷的新世界战场，可能会稀释我们海军传统的战斗精神和组织纯度，甚至导致不必要的，令人痛心的伤亡，这无疑是对正义事业的损耗。”
汉弗莱顿了顿，观察着赤犬的脸色，继续道：“更有相当一部分将校担心，大规模征兵会摊薄本就紧张的军费预算。
新兵的招募，装备，训练，伙食，津贴…元帅，这不仅仅是多几艘军舰的问题，这意味着后勤体系的全面扩容，而我们的后勤部门，您知道的，目前还在为科学部队的和平主义者维护费用头疼。
仓促行动，可能导致现有精锐部队的装备更新计划延迟，或者…让一些本可用于战略性武器研发的经费，转移到购买更多的新兵制服和食堂餐盘上。”
赤犬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汉弗莱，所以说，大家都反对征兵？”
“不是反对，元帅，”汉弗莱立刻纠正，“是建议暂缓，并优化方案。
我们可以先进行小范围的精英化的试点征募，比如在各大海军基地附近择优扩招，这样既能补充新鲜血液，又能确保质量可控，避免本部正义的纯度被不可靠因素污染。
同时，我们可以利用这段优化期，向世界政府更充分地展示大规模征兵所需的长期预算规划，基地扩建方案以及可能引发的地区力量平衡变化评估报告…这需要时间，但能让我们的行动更稳健，更符合彻底的正义对效率与成果的双重要求。”
赤犬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但是，汉弗莱，彻底的正义不容许尤豫和畏缩，海军的职责就是铲除邪恶，维护秩序，面对威胁，就要用绝对的力量予以毁灭。”
汉弗莱叹了口气，对赤犬无奈的说道：“既然我们的职责是铲除邪恶，维护秩序，而众所周知，新世界四皇的存在，是对世界政府权威最巨大，最直接的挑战，那么，按照绝对正义的逻辑，我们为什么不集中现有海军本部全部精锐力量，选择一位四皇——比如，红发香克斯，然后发动一场旨在彻底歼灭他的全面战争呢？”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赤犬指间雪茄细微的燃烧声，赤犬嘴角微微抽搐。
“这不一样……香克斯……有点过于强了。”
半天之后，赤犬才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您看，”汉弗莱摊开手，姿态从容，“即使是秉承绝对正义，以铲除一切邪恶为己任的海军本部，在面对像红发香克斯这样…嗯，战力过强的目标时，也需要进行极其谨慎的评估，权衡力量对比、潜在风险，战略代价以及更广泛的后续影响，这并不是畏战，而是对正义本身负责任的表现。”
听到汉弗莱这话，赤犬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不过他也明白，目前在本部这么多人都明确反对大规模征兵的情况下，他这个新上任的元帅，也很难强行推动这个计划执行下去。
“报告留下，先按你说的，让参谋部做一个征兵计划的优化方案和阶段性发展规划出来，要详细，要有具体的时间表和预算须求。”赤犬选择了退而求其次。
汉弗莱来说，已经足够了，一场声势浩大，可能带来无数麻烦和不可控因素并且让他的利益受损的世界大征兵，就这样被成功地拖入了制定优化方案和重新评估的官僚程序泥潭，至于这个方案要做多久，评估要进行到何时，那就是下一阶段要做的事情了。
“是，元帅。我会立刻安排最得力的人手，确保这份规划和评估报告，能够全面，客观，深刻地反映海军长远发展的须求，以及维护彻底正义所必需的质量重于数量的原则。”汉弗莱微微鞠躬，随后转身离开了赤犬的办公室。
布兰努准将还在外面忐忑地等着。
汉弗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任务完成得不错，布兰努，元帅很重视我们的内部意见，接下来，我们需要组建一个跨部门的海军长期战力发展评估与优化方案筹备委员会，你来负责这件事。”
“是！大将！”布兰努立正敬礼。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赤犬元帅的办公桌上，关于征兵议题的文档的数量缓慢而稳定地增长，它们来自汉弗莱牵头新成立的海军长期战力发展评估与优化方案筹备委员会，每周，汉弗莱都会亲自或向元帅呈送一份措辞严谨，数据详实但内核结论永远是仍需进一步调研的阶段性报告。
赤犬新官上任迫不及待的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的想法，似乎也在这反复论证中，被消磨了不少。
至少，他已经没有再象最初那样频繁地催促进度了。
直到第五次，汉弗莱前去送那份由废话堆砌而成的阶段性报告的时候。
“汉弗莱！”赤犬收到报告后眉头紧锁，直截了当的问道，“一个多月了！委员会成立了，报告写了一沓，会议开了无数场！除了让我的办公室堆满废纸，让参谋部的人天天熬夜画图表，实质性的进展在哪里？五老星已经开始过问征兵的筹备情况了！”
“元帅，还请耐心一点，严谨的规划正是为了确保‘彻底的正义’能以最高效、最稳固的方式得到增强。”汉弗莱微笑着，将手中的文档轻轻放在桌角，“我们必须避免任何仓促决策可能带来的长远损害，例如这份公共卫生报告，它就敏锐地指出了，在大规模扩大本部兵员的情况下，如果忽视基地污水处理系统的扩容上限……”
“我不想再听什么污水处理系统！”赤犬猛地转身，手中的报告纸屑纷飞，“我要的是兵源！是实实在在能派上新世界前线，打击海贼的力量！优化方案呢？阶段性规划呢？难道就是无穷无尽的会议和设想吗？”
汉弗莱见状，沉吟了一阵之后，才带着无奈的表情接着说道：
“既然您要求看到更直接的行动信号那么，或许我们可以激活一个有限试点。”
“有限试点？”赤犬皱眉道。
“是的，元帅。”汉弗莱点了点头，“全面铺开风险过高，但完全停滞也违背了海军的正义，最好办法是，在伟大航路前半段或某个条件合适的支部辖区，进行一次小规模封闭式的征兵试点。
我们可以严格控制人数，比如五千人，重点测试我们新设计的征募流程，筛选标准，初期训练大纲，这将为我们后续可能的大规模行动，提供宝贵的第一手实践数据和风险控制经验。”
赤犬盯着汉弗莱，心中开始计算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哪个支部？”
汉弗莱早已成竹在胸：“g-8支部，位于伟大航路前半段，指挥官是强纳森中将。该支部规模适中，设施齐全，地理位置相对独立，不易受新世界复杂局势直接干扰，非常适合作为封闭测试环境。而且强纳森中将以稳健和善于管理着称，能够确保试点项目在受控条件下进行。”
赤犬沉默了片刻，他虽然急切的想要进行大规模增兵，但汉弗莱之前描绘的那些风险也不能完全无视。
一个规模不大，地点偏远的试点，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更重要的是，这似乎能打破目前令人恼火的纸上谈兵僵局。
“试点规模，一万人。”赤犬沉声道，将汉弗莱的数字翻了一倍，以显示自己的主导权，“一年内完成征募和初期训练，我要看到具体的成果报告！明白了吗？”
“是！元帅！”汉弗莱点头道。
然而，让汉弗莱没有想到的是，赤犬的话还没说完。
“既然这个试点方案是你提出的，汉弗莱，”赤犬坐回椅子上，重新点燃一支雪茄，“那就由你亲自去g-8支部负责落实，全程监督，确保试点反映出真实情况，本部的委员会可以继续研究长远规划，但试点，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元帅，本部这边，大将的工作，以及日常的诸多事务……”汉弗莱试图委婉地提醒对方自己作为大将的身份似乎不适合亲自去做这种事情。
“你的日常任务我会交给波鲁萨利诺，你需要集中精力，把这个试点办好，拿出能说服内部，也能说服五老星的模式来，这是命令，金翼汉弗莱大将。”
赤犬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汉弗莱也明白，任何进一步的推脱在此时都会显得可疑，甚至可能激怒这位已经不耐烦的元帅。
“是，元帅。”汉弗莱挺直腰板，“我将亲自前往g-8支部，督导此次试点征兵项目，确保其流程规范，数据真实，评估客观，为海军未来的兵役制度改革，探索出一条稳健可行的路径。”
“很好。一周内出发。”赤犬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布兰努准将正在整理另一摞委员会文档。
“大将，元帅对新的公共卫生预案有什么指示吗？”
汉弗莱看了他一眼，走到窗边。
“布兰努，准备一下，一周后，你和我去g-8支部出差。”
“g-8支部？”布兰努愣了一下，“是去视察强纳森中将的防务吗？”
“不，”汉弗莱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是去执行世界大征兵海军本部优化方案第一阶段—伟大航路g-8支部封闭试点项目。”
布兰努张大了嘴，“我……我们？亲自去？负责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