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最初是从某个无意中听到后勤军官与军需官对话的士兵那里传出的,随后得到了营地主管在非正式场合的含糊确认。
“大将说,试点项目的成败,关键在人,不能让士兵们流汗又流泪,高效的训练需要充足的后勤保障,这钱花在刀刃上。”
类似的细节不断累积,一名新兵家中突遭变故,汉弗莱得知后,特批了一笔困难补助,并安排军医为其远在家乡的亲属提供了医疗服务。
所有这些福利,都被巧妙地与汉弗莱大将的关怀绑定在一起。
发放时,总会附带一句:“这是汉弗莱大将特意要求的,或者是批准的,再者就是费力争取来的。”
受惠者需要填写的单据上,批准栏也总能看到汉弗莱的大将印章。
有时候,汉弗莱在视察的时,会随机点名询问士兵对某个训练环节的看法,对伙食的意见,对规章的理解。
被问到的士兵往往受宠若惊,回答谨慎。
汉弗莱会认真倾听,偶尔点头,然后对陪同的军官说:“这条意见记下,纳入训练优化参考,伙食方面,再和后勤确认一下蛋白质摄入是否达标。”
这种大将亲自过问并解决实际问题的印象,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新兵心中。
新兵们开始私下议论:
“跟着汉弗莱大将,规矩是多,但该有的好处一点不少,而且处处讲道理,有章可循。”
“是啊,别的长官要么不管,要么就知道吼。汉弗莱大将虽然严肃,但他真解决问题。我上次提的护腕太粗糙,这周就换新的了。”
“听说这些补贴都是大将自己想办法弄来的,没走本部常规预算,不然哪能这么快。”
“废话,本部那些老爷们,就知道下发文档,哪管我们吃得好不好,手磨不磨破。”
“好好干吧,我觉得汉弗莱大将这一套,才是真替我们当兵的着想,也是真想建设一支不一样的海军。”
这些言论,自然有被汉弗莱安插在士兵中的信息收集者汇总上来。
他甚至授意布兰努,开始从这一千新兵中,秘密筛选一批个人能力出众,执行力强,且对现行福利制度认同度高,最重要的是对他汉弗莱忠诚的好苗子,创建一份潜在骨干名单,准备在试点结束后,以试点项目优秀毕业生或特殊人才推荐的名义,将他们输送到海军本部或其他关键支部,逐步构建属于他汉弗莱的,遍布海军基层的人才体系。
训练营的生活在严格与优待的交替中继续。
新兵们身体日益强壮,纪律性显著提高,同时,对汉弗莱大将的依赖与忠诚,也在每日可感的特殊关怀中,潜移默化地生根发芽。
就这样,大半年时间眨眼而过,一个寻常的早晨,当汉弗莱吃完早餐,打算再去加强一下新兵们的忠诚教育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虫响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人是赤犬的秘书,对方送来了赤犬的视察通知,通知的措辞简洁,要求检阅试点项目阶段性成果,评估新兵训练实效。
没有具体行程,没有偏好提示,但这本身就是一个最明确的信号,萨卡斯基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能转化为战斗力的东西。
整个那巴隆要塞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
不过,汉弗莱大将倒是一点都不慌,这种事毕竟是他前世无比熟悉的轨道。
“布兰努,强纳森,这是一次综合成果汇报演练。”汉弗莱在紧急召开的迎接元帅视察专项工作组会议上定下基调,“我们的目标很简单,在确保安全,严守军事机密的前提下,全方位,立体化地向萨卡斯基元帅展示g-8试点项目在征兵流程革新,新兵训练模式探索以及支部战斗与保障能力协同提升方面的系统性成果,重点突出规范化,高效性与可持续性。”
开完了会议之后,整个要塞内所有主要信道,训练场周边,一夜之间立起了设计统一,字体庄重的标语牌和展示板。
“秩序引领征募,标准锤炼精兵”
“数据驱动训练,效率保障战力”
“后勤贴近一线,保障绝对正义”
“g-8试点:探索海军兵员建设规范化新路径”
所有标语和展板都采用海军标准色,材质坚固,摆放位置经过测算,确保在任何可能的视察路在线都能看到,但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汉弗莱亲自带着布兰努和强纳森,用了整整一天时间,仿真赤犬可能的视察路线,精确规划每一个停留点,展示内容,讲解人,甚至光线角度。
随后,汉弗莱召集所有将校级军官和关键岗位士官,进行了两次迎检要点说明会,反复强调了一些注意事项。
回答问题要实事求是,突出亮点,并且用数据作为支撑,如果元帅问训练效果,不要只说很好,要回答:“根据第三周考核数据,新兵平均体能达标率较入营时提升42,战术动作规范度评分达到预期标准的87。”
遇到问题要承认不足,但必须附带改进方案,如果元帅指出某个缺点,标准回应是:“元帅英明,这个问题我们已在训练优化日志中记录,初步分析原因是xx,拟采取的改进措施是xxx,预计在下一训练周期内可得到改善。”
精神面貌要昂扬但不浮躁,专注且服从,全体官兵必须仪容整洁,行为规范。
新兵被额外叮嘱,见到元帅时,目光坚定,敬礼标准,回答问题简洁有力,但绝不多嘴。
一周后,来自本部的元帅军舰缓缓驶入g-8支部。
赤犬抵达后,没有多言,在汉弗莱和强纳森的陪同下,按照汉弗莱精心设计的路线开始视察。
一路走来,赤犬看到了码头陈列区逻辑清淅的展板,看到了训练场上动作整齐划一,口号震天,报告规范的新兵方阵,看到了食堂外那些直观展示后勤科学化的样本,以及汇报室里那令人眼花缭乱却条理分明的数据图表。
赤犬沉默地走着,看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这批新兵,淘汰率多少?”视察的时候,赤犬问汉弗莱。
“元帅,采用新流程后,初步筛选淘汰率为65,进入最终集训环节的录取率为31,我们认为这保证了兵源基础质量,数据在这里。”汉弗莱示意布兰努展开一份图表。
“训练伤亡情况?”
“试点训练营启用至今,累计训练伤177例,均为轻伤,无重伤或死亡事故,医疗保障响应平均时间为1分半,所有伤员均已归队,这是详细记录和原因分析。”强纳森递上一份文档夹。
“这些标语,展板,平时也有?”赤犬看着那些制作精良的标语,微微皱眉。
“这些都是试点项目可视化规范管理的一部分,元帅。”汉弗莱面不改色,“旨在将内核流程和标准常驻于官兵视线内,强化记忆,形成习惯,所有内容均源自正式颁发的试点手册和训练大纲,平时也会根据训练阶段重点进行轮换展示。”
赤犬来到训练场边,看到一个新兵班在演示战术移动时,因一名士兵脚步微微错乱,整个班立刻在班长口令下停止,原地快速调整后重新开始,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并且班长随后主动出列,向观摩的军官简要说明了刚才的流程失误点及实时纠正措施时,赤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路走来,赤犬对汉弗莱搞出来的这些东西都还算满意,起码比他当年还是个新兵的时候要强得多。
视察的最后,在新兵营房,赤犬随机叫住一名正在整理内务的新兵,新兵立刻放下手中活计,立正敬礼,身姿挺拔。
“名字,入伍前做什么?”赤犬问道。
“报告元帅!二等兵科林!入伍前是谢尔兹镇的渔夫!”
“训练苦不苦?”
“报告元帅!训练严格,但章程清淅,长官教导有方!后勤保障很好,每天都能吃饱吃好,受伤了有药,不懂的可以随时查手册或问班长!我觉得很充实!”新兵回答得又快又响,眼神里透着一种带着些许懵懂但十分坚定的光芒。
“为什么添加海军?”
“报告元帅!为了正义!也为了为了不姑负长官们的严格训练和照顾!”
赤犬看了他几秒,挥挥手让他继续,转过身,他对汉弗莱和强纳森说道:“做的不错,汉弗莱,士兵精神面貌不错,有章法,有干劲。”
“得益于元帅您的大力支持和彻底正义理念的指引,以及支部全体官兵的共同努力。”汉弗莱适时地递上最终汇总报告,“这是我们试点项目截至目前全部成果的总结,以及基于此提出的关于在部分条件成熟支部推广新型征募与基础训练模式的建议。”
“恩,”赤犬点了点头,收下了报告,“我就知道,你办事总会让我满意。”
最后的大检阅环节,当赤犬在训练场的高台上看着下方整齐划一的万人队列,饶是以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他,也不由得动容。
“向元帅大人敬礼!”知道赤犬想看什么的汉弗莱,在最后快结束的时候,突然高声喊道。
“忠!诚!”震耳欲聋的整齐呼喊响彻整个训练场!
……
赤犬满意的离开了之后,汉弗莱的征兵试点工作也接近了尾声,在安排好了后续事宜之后,汉弗莱便带着布兰努提前一步回到了马林梵多。
不回去不行了,就在两天之前,萨卡斯基元帅亲自主持的本部高层战略会议上,一个足以打破现有权力平衡与地理格局的提案,被赤犬抛了出来:
将海军本部,从马林梵多,迁往新世界,前出至靠近四皇势力边缘的海域。
赤犬的理由直接而强硬:“正义不应龟缩在乐园!海军本部的威慑力必须直接投射到最危险的海域,直面最大的邪恶!马林梵多距离新世界太远,指挥链过长,反应迟缓,只有将指挥中枢和主要战力前置,才能对‘四皇’形成持续高压,更有效地打击新世界日益猖獗的海贼,贯彻彻底的正义!”
回程的船上,汉弗莱叫来了布兰努。
“我们有麻烦了,布兰努。”汉弗莱神情严肃。
“谁有麻烦了?”布兰努有些不解,在他看来,他们这次出差的任务完成的完美无缺,怎么会有麻烦呢。
“你我,还有整个海军!”汉弗莱严肃道,“元帅的新想法,他居然想把海军总部迁到新世界!”
“这……如果象元帅大人说的那样,打击海贼……”
布兰努的话还没说完,汉弗莱就将其打断:“布兰努,我们海军的职责是什么?”
“保卫世界政府?”布兰努试探性的回答道。
“不,布兰努,是让人们相信世界政府正在收到保卫!”汉弗莱纠正道。
“让海贼相信?”
“不!是让世界政府的加盟国们相信!海贼,特别是新世界的皇帝们知道我们没有!”
布兰努:……
“所以,我们回去,是要阻止萨卡斯基元帅吗?”布兰努问道。
“不能直接反对。”汉弗莱坐了下来,恢复了冷静,“那会显得怯战,不符合海军的政治正确,也会激怒元帅。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个提案,在它合情合理,充满必要的表面下,暴露出其成本不可承受风险,不可控,后果不可预测的实质。要用无可辩驳的客观困难,来让它自己陷入泥潭,到时候乔玛利亚的那帮人,自然会帮我们去阻止这件蠢事。”
“回去之后首先,以积极响应元帅战略构想,进行可行性前置研究的名义,主动向元帅和参谋部请缨,牵头成立一个本部战略位置优化及新世界前沿部署研究委员会,名字要长,显得我们很重视,很专业。”
布兰努立刻领会:“我们来主导研究,就能控制研究的方向,节奏和结论,就象之前那次调查一样?”
“没错,动员所有我们能影响的部门,专家,统计员,投入进去,报告要每周出,会议要天天开,问题要越提越多,越提越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