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喜坐蜡的时候,紫禁城龙椅上的朱由检,这会儿也是头疼的厉害,看着眼前登莱镇送的奏疏一筹莫展。
自天启皇帝死了之后,锦衣卫和东厂在大明的地位,确实是一落千丈,不过还没有彻底丧失其职能。
皮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哪怕是沉世魁命人严防死守,依旧是有锦衣卫的密探,把这个消息传递到了登莱。
登莱巡抚孙元化得知东江镇的局势失控之后,倒是有心派遣张焘所部前去弹压,不过这时候相比于东江镇,大凌河那边的局势更为紧要。
建奴的大军早已经集结完毕,随时都有可能对祖大寿所部发动攻击,登莱的主力定然要留着支持大凌河。
除了这个,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黄龙在东江镇惶惶不可终日时,他的大靠山梁廷栋已经被朝廷罢免,如今的兵部尚书换成了熊明遇。
若不然,为了他和梁廷栋的那点香火情,孙元化也会派孔有德这个东江镇的老人,去给黄龙帮帮场子。
这也是为何黄龙送的书信,一直石沉大海的缘故,毕竟梁廷栋这时候已经不在京师了。
“熊爱卿,对于东江镇的这一场兵变,你觉得朝廷应该如何应对?”
既然自己想不出办法,那就把这个问题交给熊明遇去解决,谁让他是如今的兵部尚书呢?
“陛下,臣以为用兵变一词,实在是有些夸大其词了,根据锦衣卫送来的密报,那些兵卒并未有过激行为,只是围在总兵府外讨饷而已。
而往日的兵变之时,都是上官被乱兵斩杀囚禁,当地也会被那些乱兵洗劫一空。
可如今黄总兵虽说被困府内,但并没有什么性命之危,如此怎么能用兵变来给其定义呢?
臣说句肺腑之言,如今东江镇的种种乱象,和江南民间工坊里,那些被拖欠工钱的劳工基本上一样。
干完活以后等不到应有的酬劳,找工坊主要钱完全是天经地义,总不能将这些人也视作谋反吧?”
看熊明遇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他绝对不是个合格的兵部尚书,但其却是一个真性情之人。
东江镇现在什么情况,只要不是瞎子就能明白真实原因,一直拖欠人家的钱粮,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想要解决就要给个解决的态度,而不是一味地去强压,否则到最后只会是适得其反。
“呵呵,那熊爱卿的意思,就是对那些乱兵不予追究,然后调拨钱粮过去安抚吗?
真要是如此做,往后大明的九边重镇岂不是都要有样学样,只要朝廷的钱粮调拨不及时,这些兵卒也可以去围困上官去讨饷?”
朱由检直接被气笑了,自己让他想办法解决问题,结果这位兵部尚书,还准备给自己制造更多的难题。
梁廷栋这个前任兵部尚书,确实是有不少的毛病,喊着要治理贪腐,自己实际上也没少捞银子,但最少是一个能办事的。
“陛下,臣并非是这个意思,朝廷如今面临的种种苦衷,臣作为中枢中的一员,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当下秋赋虽说已经陆续入库,可朝廷需要用钱的地方也是极多,东江镇近日并无兵事,缓一些再调拨也是无奈之举。
但陛下您要知道,东江镇和其他的九边重镇不同,其他的边镇和各地的卫所,朝廷即便是拖欠了粮饷,但他们多少还有些屯田维持,不至于被饿死。
东江镇却是孤悬于海外,所处的那些海岛皆是不毛之地,想要屯田都无任何可能,全都要指望着朝廷调拨钱粮来过活。”
熊明遇知道崇祯皇帝的担忧,怕对东江镇太过于宽容,会让大明的其他边镇有样学样。
只是这两者的情况完全不同,东江镇要是离开了朝廷的钱粮,只能是去喝西北风,一点活路都不会有。
“朕自然是知道东江镇不易,不过一直维持下去,对于朝廷的负担实在是过于沉重。
朝堂上最近又在谈论,裁撤掉东江镇和登莱镇,爱卿你以为如何?”
朱由检虽说是对熊明遇不满,但眼下也只能是和其商量,看如何彻底解决东江镇的问题。
要知道从他继位以后,东江镇已经接连三次兵变,让朝廷一直为其烦恼不已。
而且在经历了铁山大溃败,和其头脑人物毛文龙被斩杀之后,东江镇已经很难去牵制建奴了,留着也是成为了一个拖累。
“陛下,万万不可啊!
建奴如今基本打服了蒙古诸部,东边的朝鲜也是对我大明阳奉阴违,除了辽西那几个重镇外,唯有东江镇还能对建奴制造出来一些威胁。
若是东江镇被裁撤了,那么建奴会更加的肆无忌惮,往后绕道蒙古草原入关劫掠,也只会是越发的频繁。”
熊明遇一听朱由检想要裁撤掉东江镇和登莱镇,顿时吓的跪倒在地苦苦劝谏道。
哪怕他是一个文弱书生,从未真正上过战场,但能爬到这个位置,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
东江镇如今可以说是大明京畿安危的最后保障,有东江镇存在的话,建奴还会有所忌惮,真要是没有了,那往后入关还不是高兴了就来?
“可东江镇今时不同往日,早已经起不到牵制建奴的作用,继续留着只能是空耗朝廷钱粮。”
朱由检对于建奴绕道蒙古,入关劫掠京畿一带的耻辱,可以说是恨得咬牙切齿。
作为一个立志成为大明王朝中兴之君的帝王,怎么能够接受,自己的京师成为建奴的后花园。
但问题是东江镇已经废了,上次虽说是打败了建奴的进攻,但那是因为在海上交战,想要让东江镇深入到建奴的腹地,根本就是在强人所难。
“陛下,东江镇如今之所以会丧失袭扰建奴的实力,皆是因为粮草不济所导致的。
只要能够调拨过去足够钱粮,以东江镇军民对建奴的仇恨,定能恢复到往日的作用。”
东江镇现在不起作用,那是因为在饿着肚子打仗,若是给予他们足够的钱粮,那依着东江镇军民的出身,定会嗷嗷叫着杀向建奴腹地。
“唉!此事等明日朝会时再说,当下最为紧要的是,如何能够平息东江镇的乱局。”
朱由检如何不知道,只要给够东江镇钱粮,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但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
自己爷爷留下的家底,基本都被自己老哥填进了辽东,剩下的那一点也是袁崇焕忽悠走了。
现在不光是国库空空如也,就连皇家的内砮,也同样是穷的跑耗子,自己都把宫中的银器拿出去融了,用来给边军当军饷,哪里还有钱给东江镇。
“臣无能,无法为陛下分忧,还请陛下降罪。”
熊明遇一听这话,直接把头埋到了地上,他哪有本事解决这个问题。
别说是他了,大明如今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那个本事。
即便是张居正死而复生,面对眼下的局势也会一筹莫展,找不到办法去解决。
更何况就算是真有这本事,但也要想想自己还有家族的往后。
大明朝不缺钱,最少他们这些仕绅阶层不缺钱,若是狠下心来,也能象张居正一样,解决大明的财政问题。
但这事儿谁敢做?
那样可以说是在和全天下为敌,哪怕是有皇帝的全力支持,也挡不住背地里的暗箭伤人。
面对天下人的群起而攻之,哪怕是皇帝都难以自保,若是不信看看正德皇帝和天启皇帝的下场,也能清楚那股势力有多么强大。
“算了,朕也不难为你了,还是等到明日大朝会再议此事吧!”
对熊明遇摆了摆手后,朱由检无力的瘫坐在龙椅上。
本来还指望熊明遇是个有担当的栋梁之臣,可结果依旧是明哲保身的主。
“臣告退——”
看了一眼有些可怜的皇帝,熊明遇心中也是有些不忍,但想想自己和身后的家族,他也只能是选择从善如流。
“唉!什么时候,朕才能遇上自己的诸葛孔明啊!”
在熊明遇走后,朱由检忍不住的仰天长叹,感叹着自己始终没有遇到真正的治国良臣,大明满朝都是些自私自利的蝇营狗苟之徒。
可惜就算是有诸葛丞相在世,遇上他朱由检也是被冤杀的命,毕竟他可不如刘禅那么靠谱。
崇祯年间,为了给朱由检背锅,最后被杀的大臣可不在少数,这也是大明急速走向灭亡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