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县,三国时期那位大名鼎鼎的刘皇叔,曾在此处出发,解救被黄巾贼寇围困在都昌的北海相孔融。
而在一千多年后,大明王朝的右佥都御史、新任山东巡抚朱大典,也是想要效仿着先贤,从此前往兖州救衍圣公于水火之中。
“朱大人,根据探马来报,叛军的主力已在前日辰时就抵达了禹城,和咱们大军遭遇乃至于爆发决战,也就这两天的事。
若是这个时候调集精锐,绕道东昌府南下兖州,等大军真和叛军主力对上的时候,剩下的兵力别说是能够击败叛军了,守不守得住运河一线都难说。
若是漕运有失,恐怕这罪责你我可担待不起啊!”
高起潜亦是出身于内书房,对孔圣当世代表的衍圣公,心中自然也是十分的看重,但他更在意崇祯皇帝刚刚派人送来的密旨。
在济南沦陷于贼手之后,那些东江叛军可没有知足的意思,而是根本不把自己这些平叛兵马放在眼里,向着京师命脉运河漕运就杀了过来。
自己这边是集结了几镇兵马,其中还有五千多辽骑。但面对在辽东一战之时,让建奴都为之头疼的东江叛军,不管是高起潜和朱大典文职,还是那些总兵武将,都没有十足的信心轻松取胜。
若是这会儿为了救援衍圣公,导致力量分散的话,别说是平叛,搞不好连运河掌控权都要丢掉。
那样一来的话,朝廷等于说是被叛军掐断了命门,别说再调集其他地方官兵平叛,就连京师都会粮草不济。
所以京师里的皇帝陛下才会在明旨送来时,再给自己一道密旨,为的就是怕自己分不清主次。
“高公公,乱军虽说是势大,可我等也是在此地聚集了数万战兵,哪怕是分出万馀精锐南下,剩下的官兵最少也能将乱军挡在平原县。
况且此番调集精锐前往兖州救援衍圣公,亦是皇帝陛下与诸位朝廷重臣商议出来的结果,而非是朱某人自己要独断专行。
难不成高公公你想抗旨不尊?”
朱大典其实也明白,这时候分兵救援孔胤植,肯定会影响到平叛进度,甚至是运河与京师,也将是要受到面临叛军的威胁。
可身为一个圣人门徒,在朝廷有了决断以后,还敢在衍圣公陷入危难之时而无动于衷,恐怕往后不光是自己仕途艰难,就连儿孙也会受到致命的影响。
他确实是个有能力的官员,最后更是死的极为悲壮,哪怕是满清那位曾写下几万首诗的二货,也是惋惜自己没有这样的臣子,但不代表他毫无私心。
“本监并无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兖州距此有几百里之遥,即便是朱大人率领精锐前去救援,时间也赶不及啊!
恐怕等朱大人到了曲阜,衍圣公他老人家,也早已经被乱军带回济南,甚至是登州和皮岛,最后劳师动众只是落得一场空啊!”
高起潜听到朱大典说出这番话,就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再敢继续纠缠下去也没用。
他心中也是充满了无奈,皇爷给自己特意下了密旨,让自己以平定叛军和守住运河漕运为主,救援衍圣公为辅。
可这位皇爷却是个没担当的,真要是想阻止这事儿,在京城自个儿直接干纲独断了多好。
自己是个监军不假,确实可以不理会那些文官,但有了皇帝的旨意。他拿什么阻拦朱大典率军南下?
“无论衍圣公如今身在何处,可曲阜乃是孔圣安寝长眠之地,岂能让叛军长久占据?
高公公不必再劝说了,有陛下和内阁的旨意在,无论是有多大艰险,我等也只能是遵旨行事。”
叛军会把孔胤植带离曲阜的可能性极大,自己赶到地方大概是收复一座空城,但这是按照皇帝和内阁的安排,最后自己不会因此承担任何的责任。
但若是自己考虑大局,那样确实是对大明有利,可不管是内阁,还是那位皇帝陛下,绝对会把解救衍圣公不利的责任,全部都是推到自己的身上。
“诸位总兵大人对此有何见解?”
知道自己劝说不动朱大典,高起潜还是想要再挣扎一下,把希望寄托在了那些总兵的身上,希望能有个知兵的将领,能在这时候站出来支持自己。
“末将等全都听朝廷的安排,绝不会有任何的推脱。”
看到高起潜把目光望向自己,那些个军镇的总兵,连忙表示自己没有任何的看法,朝廷让他们怎么做,那他们这些丘八就怎么做。
孔胤植这个衍圣公代表什么,这些总兵自然是心知肚明,哪怕再怎么被文臣集团看不上,也是知道此时绝对不能跳出来找死。
眼看木已成舟,高起潜也只能是放弃挣扎,任由朱大典调集军中的精兵强将,在保定总兵刘国柱的陪同下,率兵前往兖州救援那位衍圣公。
等到朱大典走后,为了能够不让运河受到威胁,高起潜也命令各镇总兵转化战术,把进攻改为了防御,免得让叛军有了可趁之机。
“老太爷,平原朝廷大营的细作传来了消息,朝廷分出了一支兵马,前往兖州救援孔胤植那个王八蛋,这可是咱们的大好机会啊!”
东江军大营的帅帐内,李九成一脸兴奋的说道。
因为毛承烈和沉世魁的添加,这一世吴桥兵变的主角,和孔有德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反倒是声名不显的李九成,靠着毛承烈的看重,在军中可谓名声鹊起,和毛承禄,陈有时这些宿将,如今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
“看来承烈的这步棋用处不小,虽说是得罪了天底下的读书人,但也给咱们截断运河,甚至是威逼京师创造出了机会。
李九成,李应元你二人带领所部的三千骑兵,绕过陵县直扑德州,将朝廷大军的后路截断。
陈有时,陈光福,你二人率领所部一万兵马,拿下东昌府的恩县,断绝朝廷大军西逃之路。
中军各部随老夫继续沿着官道威逼平原,咱们来个关门打狗,让那个克扣咱们粮饷的皇帝,还有那些朝中大员们看看,我东江镇是不是象他们说的那般毫无战力。”
沉世魁自然不能放过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且还野心勃勃,准备一举灭掉朝廷派来的大军,而不是简单的击溃。
“我等谨遵将令!”
东江镇的诸将听到这话,心里面也是提起来了一口气,准备好好的为自己正名。
朝廷一直看不起他们,哪怕这些年来他们东江镇,斩获的建奴头颅远超其馀军镇,依旧是被朝廷各种的污蔑和羞辱。
崇祯五年二月二,东江镇主力在沉世魁的率领下逼近平原,与朝廷派来的平叛大军正面对峙。
高起潜虽说算个知兵的太监,在朱大典把精锐抽调走之后,就选择了放弃决战的想法,而是深挖壕沟,布置出来密密麻麻的鹿柴拒马,准备在平原打一场防守战。
只不过面对东江军的进攻,朝廷剩下的这些用来凑数的兵马,完全不是其对手,接连放弃了数道外围防线,没两天的功夫,平原县城就暴露在了东江军的炮口之下。
在攻占了登州之后,孙元化制造出来的火炮,可都是便宜了东江军,而且城池易手时可谓兵不血刃,那些从葡萄牙和大明各地调来的工匠也未损失。
生产并未受到兵变的影响不说,还因为毛承烈的重视,对那些工匠给予了重利诱惑,火炮火铳造出来的速度比以前还要快上几分,远远超出了朝廷这边的火炮数量。
面对东江军大炮的狂轰乱炸,守军哪怕是有督战队压制,也是士气变得极为低迷。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在高起潜和那些总兵费劲心力,想要维持战线时,后方却是传来了噩耗。
不光是后方的德州被攻占,就连西边的东昌府恩县,也落到了东江镇的叛军手里,他们可以说是落入了重围。
当这一消息传开后,那些本就怯战的乌合之众们,哪怕是有督战队的屠刀威胁,也开始不管不顾的逃亡。
几个总兵一看形势危急,也是带上了自己的家丁,保护高起潜向着京师方向突围。
只是面对早有准备的东江军,除了少数的幸运儿逃脱外,其馀的一万多战兵和三万民夫,皆是成为了阶下囚,就连高起潜这个监军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