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榴花照眼明，紫禁城的夏天来得又快又急。才过端午，日头便毒辣起来，蝉声从早到晚嘶鸣不绝，扰得人心烦意乱。
长春宫早早用上了冰。内务府每日送来大块的冰，放在鎏金铜盆里，搁在殿角，丝丝凉气散开，总算驱散了些许暑热。可容音近来却总觉得这凉意不够——或者说，让她感到燥热的并非天气。
自那夜春雷交心后，她与魏璎珞之间的相处，便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张力。
白日里还好。有宫人在侧，有永琮和敬在旁，她们依然是皇后与女官，规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魏璎珞为她布菜时指尖不会多停留半分，为她更衣时目不斜视，回话时恭敬得体——任谁都挑不出错处。
可容音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偶尔抬起时，里面藏着的不是宫女对主子的恭顺，而是一种更深、更烫的东西。那种目光落在身上，像夏日午后的阳光，明明隔着衣衫，却能灼得皮肤发烫。
譬如此刻。
午后暑气最盛，容音小憩醒来，身上只着一件藕荷色薄绸寝衣，长发未束，松松挽在肩侧。她靠在窗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因为魏璎珞正坐在榻边的绣墩上，为她打扇。
蒲扇轻摇，带起微微凉风。可容音却觉得，随着扇子一起一落，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娘娘，”魏璎珞忽然开口，声音低柔，“冰镇的酸梅汤，要不要用一些？”
容音抬眼，正撞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澈得像一汪深潭，却又暗流涌动。
“好。”容音听见自己说。
魏璎珞放下扇子，起身去外间端汤。容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背影——今日她穿了一身浅碧色宫装，腰身掐得极细，行走间裙摆轻摇，像一株风中杨柳。
很快，魏璎珞端着青瓷碗回来。碗里盛着深红色的酸梅汤，浮着碎冰，看着就清凉解暑。
“娘娘小心烫。”魏璎珞说着，却没有将碗递给她，而是在榻边坐下，用银勺舀了一勺，送到容音唇边。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超出了主仆的界限。容音怔了怔，却没有拒绝，微微启唇，含住了银勺。
酸梅汤冰凉酸甜，顺着喉咙滑下，确实消暑。可容音的脸却更热了——因为魏璎珞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专注得令人心慌。
一勺，两勺，三勺。
殿内静得只有扇子摇动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容音觉得自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魏璎珞一勺一勺地喂她。每一勺都喂得极慢，银勺擦过唇瓣时，带着金属的微凉，和她指尖偶尔碰触到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够了。”吃到第五勺，容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偏过头去。
魏璎珞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才放下碗勺。她掏出手帕，很自然地替容音擦拭唇角。帕子是素白的，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是容音惯用的熏香。
“娘娘的唇上沾了点汤渍。”魏璎珞轻声说，指尖隔着帕子，轻轻按在容音唇角。
这个触碰很轻，很短暂，却像一道电流，从唇角直窜到容音四肢百骸。她猛地抓住魏璎珞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魏璎珞一怔。
四目相对。
容音看见魏璎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更深沉的东西。她抓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的脉搏，跳得很快，很快。
“璎珞，”容音的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魏璎珞回答得很快，目光毫不避让，“奴婢在服侍娘娘。”
“这是服侍？”容音盯着她，“还是……别的什么？”
魏璎珞沉默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许久，才低声道：“娘娘若觉得逾矩，奴婢……这就退下。”
说着，便要抽回手。
容音却抓得更紧了。
“本宫没让你走。”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禁锢。魏璎珞抬眼，眼中那些压抑的情感终于再也藏不住，汹涌而出。
“娘娘……”她声音颤抖，“您这样，奴婢会……控制不住。”
“那就不要控制。”容音说，拉着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本宫准了。”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轻轻颤了颤。魏璎珞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摩擦在容音细腻的脸颊上，有种奇异的触感。
“娘娘，”魏璎珞的呼吸乱了，“这不合规矩……”
“本宫说了，”容音看着她，“长春宫的规矩，本宫说了算。”
她拉着魏璎珞的手，缓缓下移，从脸颊到脖颈，最后停在自己锁骨处。寝衣的领口本就宽松，这一拉扯，便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魏璎珞的指尖抖得厉害，想抽回，却被容音死死按住。
“碰我。”容音说，声音低得像耳语，“璎珞，碰碰我。”
这句话终于击溃了魏璎珞最后一道防线。她俯下身，吻上了容音的锁骨。
不是轻触，不是浅尝，而是一个滚烫的、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欲的吻。唇齿在细腻的肌肤上流连，留下一串湿润的痕迹。容音仰起头，闭上眼睛，手指插入魏璎珞的发间，将她的头按向自己。
这个姿势让她们贴得更近。容音能感觉到魏璎珞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这一切都让她心跳如鼓，浑身发软。
“璎珞……”容音轻唤。
魏璎珞停住动作，抬起头。她的唇因为亲吻而嫣红，眼中水光潋滟，像盛了一池春水。
“娘娘，”她的声音沙哑，“可以吗？”
这句话问得含糊，可容音听懂了。她在问，可以继续吗？可以越过那条线吗？
容音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中深不见底的情意，看着那份小心翼翼又炽热难耐的渴望。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来。
“傻子，”她伸手抚摸魏璎珞的脸，“本宫整个人都是你的，还有什么不可以？”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魏璎珞再也忍不住，重新吻上去，这次的目标是容音的唇。
不同于上次春夜那个试探的吻，这个吻热烈而深入。唇舌交缠间，有酸梅汤的酸甜，有彼此的气息，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缠绵。容音回应着，双手环住魏璎珞的脖颈，将她拉向自己。
榻上的书被碰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可两人谁也没有理会。此刻她们眼中只有彼此，耳中只有对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魏璎珞的手探入容音的寝衣，掌心贴上她腰间的肌肤。那触感光滑细腻，像上好的丝绸，又带着人体的温热。容音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阻止，反而将身体更贴近她。
“娘娘……”魏璎珞在她唇间呢喃，“容音……”
这一声“容音”，让容音浑身一震。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魏璎珞，看着她眼中那个意乱情迷的自己，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什么皇后身份，什么后宫规矩，什么世俗眼光——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这份情，这个偷来的、炽热的夏日午后。
“叫我名字。”容音说，指尖抚过魏璎珞的唇，“再叫一次。”
魏璎珞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容音。”
“再叫。”
“容音。”
“再叫。”
“容音，容音，容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