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坐了一个时辰才离开。送走皇上，容音靠在榻上，长长舒了口气。
魏璎珞上前为她按摩太阳穴，轻声道：“皇上今日……似乎只是寻常来看看。”
“本宫也觉得。”容音闭着眼，“可他越是寻常，越让人不安。”
“娘娘不必过于忧心。”魏璎珞手下力道适中，“皇上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心思盯着后宫琐事。只要奴婢行事不出错，皇上便不会深究。”
“但愿如此。”
按摩了一会儿，魏璎珞忽然道：“娘娘，中秋那夜，奴婢想在院子里摆一桌小宴，就咱们两个人，可好？”
容音睁开眼，眼中泛起暖意：“好。不过要小心，莫让人瞧见。”
“奴婢省得。”魏璎珞笑了，“就在海棠树下，背对着宫墙，从外头看不见的。”
中秋当日，宫中热闹非凡。白日里各宫互相赠送节礼，傍晚时分，皇室家宴在乾清宫举行。
容音一身正红色织金凤袍，头戴九凤冠，雍容华贵。魏璎珞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身新制的靛蓝色宫装，打扮得整洁得体，却绝不抢眼。
宴席上，嫔妃们争奇斗艳。纯妃穿了一身月白色绣银线旗袍，发间簪着珍珠步摇，清丽脱俗；嘉嫔则是一身玫红，满头珠翠，娇艳欲滴。其他嫔妃也各展所长，一时间殿内花团锦簇，香气袭人。
容音坐在弘历身侧，神色温和端庄，偶尔与太后说笑几句，举止得体大方。魏璎珞站在她身后，目光低垂，只在容音需要时才会上前侍奉。
宴至中途，弘历忽然道：“皇后近来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朕心甚慰。”
容音温声道：“都是臣妾分内之事。”
“朕知道你不易。”弘历看着她，眼中难得露出温情，“永琮活泼健康，和敬聪慧懂事，这都是你的功劳。”
这话说得真心，容音心中一暖：“谢皇上。”
“朕敬你一杯。”弘历举杯。
容音举杯相迎，两人对饮。这一幕落在众嫔妃眼中，各怀心思。纯妃垂眸饮酒，神色平静；嘉嫔却暗暗咬牙，手中的帕子拧成了一团。
魏璎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些女人，永远只看得见表面的恩宠，却不知道，真正的深情，从不需要在人前炫耀。
宴席持续到亥时方散。容音微醺，被魏璎珞扶着回到长春宫。
一进院门，容音便愣住了。
海棠树下，果然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桂花酒，还有两碟月饼。最特别的是，树上挂满了小巧的琉璃灯笼，烛光透过琉璃，洒下五彩斑斓的光晕，美得不似人间。
“这是……”容音转头看向魏璎珞。
魏璎珞扶她在桌边坐下，轻声道：“奴婢答应过娘娘，中秋要陪娘娘赏月。”她指了指那些灯笼，“这些是奴婢自己做的，每一盏都不一样。娘娘看，这盏是海棠花形，这盏是月牙形，这盏……是心形。”
她说最后三个字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容音却听清了，脸一红，嗔道：“越发会哄人了。”
“只哄娘娘一人。”魏璎珞在她身边坐下，为她斟酒，“娘娘尝尝这酒，是奴婢用去年收的桂花酿的，埋在地下整整一年了。”
容音接过酒杯，浅尝一口。酒香清冽，带着浓郁的桂花甜香，入口醇厚，回味悠长。
“好酒。”她赞道。
“娘娘喜欢就好。”魏璎珞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举杯道，“奴婢敬娘娘，愿娘娘岁岁安康，年年有今日。”
两人对饮。月光如水，洒在她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几杯酒下肚，容音有些醉了。她靠在魏璎珞肩上，看着天上的圆月，轻声道：“璎珞，你说月亮上真有嫦娥吗？”
“也许有吧。”魏璎珞搂着她，声音温柔，“但嫦娥一定没有娘娘幸福。”
“为什么？”
“因为她孤身一人，守着广寒宫，寂寞千年。”魏璎珞低头看她，“而娘娘有奴婢，有永琮，有和敬，有这长春宫一大家子人。”
容音笑了，眼中泛起泪光：“是啊，本宫有你们，很幸福。”
两人静静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夜风吹过，树上的琉璃灯笼轻轻摇曳，光影流转，如梦似幻。
许久，魏璎珞忽然道：“娘娘，奴婢有礼物送给您。”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玉佩通体莹白，雕成海棠花形，花心处一点天然的红沁，像极了真正的海棠。
“这是……”容音接过玉佩，触手温润。
“是奴婢寻了许久才找到的料子，又找了宫外最好的玉匠雕的。”魏璎珞轻声道，“海棠是长春宫的花，也是娘娘最喜欢的花。奴婢希望娘娘永远如海棠般，美丽，坚韧，岁岁花开。”
容音摩挲着玉佩，忽然发现玉佩背面刻着极小的字。她凑到灯笼下细看，是两行小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这诗她读过，知道下一句是“月暂晦，星常明”。可魏璎珞只刻了前两句——她不要月晦星明，她要的是夜夜相守，流光皎洁。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容音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哽咽道：“傻子……”
“是，奴婢傻。”魏璎珞为她拭泪，“傻到只想守着娘娘，傻到觉得这样就是一辈子。”
容音抬头看她，泪眼朦胧中，魏璎珞的面容格外清晰。她忽然凑上前，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桂花酒的甜香，带着中秋月色的温柔，带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深情。魏璎珞先是怔住，随即热烈回应。两人在月光下相拥相吻，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分开时，两人都在微微喘息。容音靠着魏璎珞，轻声道：“璎珞，答应本宫一件事。”
“娘娘请说。”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前路多难，都不要一个人扛。”容音看着她，目光坚定，“本宫是皇后，有本宫在，你就有依靠。所以，不要总想着护着本宫，也要让本宫护着你。”
魏璎珞眼眶一热，点头：“奴婢答应。”
“还有，”容音继续道，“在外人面前，你是感恩，是亲情，是主仆情深。但在本宫面前，你只是璎珞，是本宫心爱的人。所以，不必总是克制，不必总是小心翼翼。在这长春宫里，你可以做你自己。”
这话说得温柔，却字字铿锵。魏璎珞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娘娘……”她哽咽道，“好……”“你值得。”
“因为我也想对你好”
容音将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本宫说过，你值得最好的。”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夜露渐重。魏璎珞怕容音着凉，将她扶回寝殿。
洗漱更衣后，两人在榻上相拥而眠。容音已经困极了，却还强撑着说话：“璎珞，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容音。”魏璎珞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明年中秋，我们还要这样过。”
“好，每年中秋都这样过。”
“一辈子都这样过……”
声音渐低，容音终于沉沉睡去。魏璎珞看着她安详的睡颜，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唇角，最后落在那枚挂在颈间的海棠玉佩上。
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她们身上。魏璎珞低声呢喃，像在立下誓言：
“请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笑，好好的……爱我一辈子。”
睡梦中，容音仿佛听见了，唇角微微上扬，往她怀里蹭了蹭。
窗外，月华如水，中秋的月亮圆得完满，像她们此刻相拥的心。
夜还很长，余生也很长。但她们相信，只要彼此紧握，便能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看遍每一轮阴晴圆缺。
而这份隐秘的爱恋，将如月下海棠，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