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上已经备好了文房四宝,还有几本启蒙用的书——《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书架上除了这些,还有几本医书、棋谱,甚至有一本《孙子兵法》。
容音跟着走进来,看着这间小小的书房,眼中也满是感慨:“皇上这次……真是费心了。”
“娘娘,”魏璎珞转身看她,“奴婢……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容音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三字经》,“你识字,通文墨,又细心耐心,怎么就不能教永琮?”
她放下书,走到魏璎珞面前,握住她的手:“本宫信你,皇上也信你。你只管好好教,其他的,有本宫。”
魏璎珞回想起上一世被容音教导的时光,那些容音走后,她独自度过的读她读过的书,走她走过的路,你去后,我一直在世上寻找你的痕迹。
如今可以教导永琮,这难道不算一种传承吗?
这时,外头传来永琮奶声奶气的声音:“姑姑!书!”
小家伙被乳母抱进来,一见魏璎珞就伸手要抱。魏璎珞接过他,走到小书桌前:“阿哥看,这是你的书桌。”
永琮好奇地摸摸桌面,又去抓毛笔。魏璎珞握住他的小手,蘸了点水,在纸上画了一横:“这是‘一’字。”
“一……”永琮含糊地跟着念。
“真聪明。”魏璎珞笑着夸他,又画了一竖,“这是‘十’字。”
容音站在门口看着,眼中满是温柔。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温馨得像一幅画。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若是日子能一直这样平静,该多好。
三月廿三,娴妃如约来赏花。
海棠果然全开了。一树树粉白的花朵簇拥着,在春风里轻轻摇曳,香气清雅,沁人心脾。容音在树下摆了张石桌,备了茶点,与娴妃对坐赏花。
魏璎珞带着永琮在一旁玩耍,小家伙追着飘落的花瓣跑,咯咯直笑。
“永琮阿哥真是活泼可爱。”娴妃看着,眼中露出羡慕之色,“臣妾若也能有个孩子……”
“你还年轻,总会有的。”容音温声道。
娴妃摇摇头,苦笑道:“臣妾不奢求了。只要阿玛额娘平安,臣妾在宫中能安稳度日,就心满意足。”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到阿玛,还要多谢娘娘提点。户部清查已毕,庆常亏空的三万两银子,去向都已查明。阿玛递了折子,皇上已经批了。”
“哦?”容音端起茶盏,“如何处置?”
“庆常革职,家产抄没,但……留了性命。”娴妃低声道,“太后出面保了他。”
容音并不意外:“毕竟是太后侄子。”
“是。”娴妃点头,“不过,折子里也提到了钟粹宫和永和宫……皇上虽未深究,但心里应该有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嘉嫔和苏答应,这次虽逃过一劫,但在皇上心里,已经记上了一笔。
正说着,永琮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手里抓着一把海棠花瓣:“额娘……花……”
容音笑着接过来:“永琮真乖。”她将花瓣放在石桌上,对娴妃道,“你看,孩子的心最干净。在他眼里,花就是花,美就是美,没有那么多算计。”
娴妃看着永琮纯真的笑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啊……可惜这宫里,干净的东西太少了。”
赏花结束后,娴妃告退。临走时,她忽然对魏璎珞道:“魏姑娘,你如今教阿哥读书,责任重大。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永寿宫找我。”
魏璎珞福身:“谢娴妃主子。”
送走娴妃,容音对魏璎珞道:“娴妃这个人,可以深交。”
“奴婢明白。”
入夜,魏璎珞在小书房整理书籍。
永琮今日学了五个字,她将写着字的纸一张张收好,准备明日接着教。正整理着,容音走了进来。
“还没休息?”容音轻声问。
“奴婢整理完就去。”魏璎珞抬头看她,“娘娘怎么来了?”
“本宫睡不着。”容音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整理的那些字纸,“永琮今日学得如何?”
“很好。”魏璎珞眼中露出笑意,“阿哥聪明,教一遍就记住了。”
容音也笑了,伸手拿起一张纸。纸上写着“永琮”二字,笔迹稚嫩,却已初具雏形。
“这是你教他写的?”容音问。
“嗯。”魏璎珞点头,“奴婢先写了一遍,阿哥照着描。”
容音看着那两个字,忽然道:“璎珞,给本宫写几个字吧。”
魏璎珞一怔:“娘娘想写什么?”
“就写……咱们的名字。”容音轻声道,“容音,璎珞。”
魏璎珞心头一跳,提笔的手微微发颤。她铺开一张新纸,蘸了墨,深吸一口气,缓缓落笔。
“容音”二字先写出来,端秀清丽。接着是“璎珞”,笔力稍重,却也不失柔美。
容音看着纸上并列的两个名字,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墨迹未干的字:“写得好。”
“奴婢字丑,娘娘别笑话。”魏璎珞有些不好意思。
“不丑。”容音认真地说,“本宫很喜欢。”
她将那张纸小心地叠好,收进袖中:“这个,本宫留下了。”
魏璎珞看着她珍重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璎珞,”容音忽然道,“等海棠花落了,咱们在树下埋个盒子吧。”
“埋盒子?”
“嗯。”容音点头,“把想记住的东西放进去,埋在海棠树下。等来年花开时,再挖出来看。”
魏璎珞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要留住此刻的美好。
“好。”她轻声道,“奴婢陪娘娘一起。”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容音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明日……早些来叫本宫起身。咱们一起看海棠花。”
“是。”魏璎珞应下,目送她离开。
烛光下,她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些字纸,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疤痕。久久没有动弹。
她感觉自己早就不太康健了,脱离了容音,她就没有生存下去的欲望,而此刻,生的欲望战胜了死的追求。
“我会好好的,我会活下去。”
窗外,月色如水,海棠花香随风潜入。浸润璎珞的每一个夜,每一个梦。
三月廿五,魏璎珞寅时便起了。
她先到院子里看了看海棠——经过一夜春风,有些花瓣已经开始飘落,粉白的花雨铺了一地,美得不似人间。
回到殿内,容音果然已经醒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打扮得格外素净。
“娘娘今日真好看。”魏璎珞由衷地说。
“是吗?”容音笑了,“本宫只是想着,赏花该穿得素些,才不抢了花的颜色。”
两人相携来到院子里。晨光微露,海棠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笼着一层轻纱。风过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她们的发间、肩头。
容音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轻声道:“花开有时,花落有时。人生也是如此。”
魏璎珞站在她身侧,也接住一片花瓣:“可花落了,明年还会再开。”
“是啊。”容音转头看她,眼中漾着温柔的光,“只要根还在,花就会再开。”
两人在花树下站了许久,直到永琮被乳母抱出来。小家伙看见满树繁花,兴奋得手舞足蹈:“花!花花!”
容音接过儿子,指着海棠树:“永琮看,这是海棠花。记住了吗?”
“海棠……”永琮含糊地跟着念。
“真聪明。”容音亲了亲他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