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梅再敲门,杨秀英才不搭理。
倒是把隔壁街坊给敲出来了。
出来的是个大娘,一脸的八卦,“两口子一大早就不知道为啥吵架,男的把女的打了一顿,出去了,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肯定没好脸色给你们,我知道男的上哪了,除了棋牌室,就是后街的小馆子,我估计是小馆子,你们去那找试试。”
宋玉梅打听,“他们为啥吵架?”
大娘一说这个,可精神了,“房子隔音不是很好,我听的清楚着呢,等我学给你们听。”
“男的一回来,女的就问,你咋一大早就出院了?”
“男的就生气了,说不希望我回来,难道让我死外边吗?”
“又说女的连孩子都教不好,就一个闺女,差点让婆家给休了,就把女的打了一顿。”
张志远和宋玉梅都挺无语的,那么早出院,就为了回家打老婆?
医院的规矩是,只要过了夜里十二点,就算新的一天,程青山都待到早上了,这一天的住院费肯定是要算的,为啥不下午再出院?
大娘可能平时没人扯闲篇,好容易见到两个人,拉着就不想让他们走。
宋玉梅好说歹说,才让大娘回去。
俩人直奔后街小馆子。
还真让大娘说对了,程青山正在那里。
是个羊汤馆,夏天喝羊汤的人少,所以也卖早点。
程青山坐在馆子里,面前可热闹了,金灿灿的大油条,红豆馅的炸糕,一碗冒着热气的豆腐脑,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汤。
挺会吃的。
见到张志远两口子,热情招呼他们坐下。
“吃点啥?还是我给你们推荐吧,别看是夏天,但这馆子的羊汤一年四季都好喝,你们别怕热,夏天出身透汗,那才叫舒服呢。”
“伙计,来两大碗羊汤,再来半斤蜜果!”
然后又对张志远和宋玉梅说,“羊汤配蜜果,这是我自己发明的,你们尝尝,肯定也说好吃。”
蜜果就是一种油炸的面食,外边裹着糖霜。
张志远连忙说,“不用忙活了,我们俩吃了早饭了。”
程青山根本不听,“吃了也再吃点,大老远跑来,不饿?”
伙计端来羊汤和蜜果。
宋玉梅实在闻不惯羊汤的味道,只吃了几口蜜果,太甜太腻了。
张志远一点不饿,象征性的喝了几口羊汤,“亲家,你咋这么早就出院了?”
程青山一笑,“在医院住着,心情不好,总是看到这个死那个死的,我反正也就这样了,还不如早点出来,及时行乐。”
仿佛一切都看透了。
张志远东拉西扯,想很自然的把话题扯到买大摩托,让程焕焕也掏点钱的事情上,但程青山根本不接他的茬。
张志远说,“以前咱们都过的太苦,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我就买了一辆大摩……”
程青山立刻说,“就是因为以前太苦,咱们更要对自己好,来多吃点蜜果。”
张志远说,“焕焕她……”
程青山一摆手,“从今往后,我无儿无女,只为自己活着,我算看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就这样。”
他就算把程焕焕教育好了,又能咋样?
他的癌症能好吗?
他年轻时候喜欢的姑娘,过去的岁月,能重来吗?
那姑娘,现在已经是老太太了,昨晚,死在了隔壁病房。
更何况,程焕焕那玩意带着杨秀英的基因,学不了好的。
一顿饭吃下来,程青山吃的不亦乐乎,张志远和宋玉梅根本插不上嘴。
吃完,程青山主动结账,张志远想掏钱,他不让。
“亲家,吃饱了,我上棋牌室了,我最近刚发现,世事如棋,到头来,都是个死,别太在意,得乐且乐,走,跟着我下几盘棋去!”
张志远赶忙推脱。
下个屁的棋啊。
程青山有退休金,还有以前拆迁时候的拆迁款,他们家的钱大部分攥在他手里,不怕没钱花。
可他不一样,他是病退,每个月就那么点退休金,还不敢让程焕焕知道,不然肯定死吃他一个。
平时都靠修理铺赚的钱贴补,这不,刚买大摩托,一万二,借了不少钱,还不知道咋还呢。
谁有那个心思,也没时间跟程青山下个屁的棋。
还有,世事如棋,这是程青山发现的?这不是古时候就有的词吗?
俩人站在后街,羊汤馆门口,望着程青山远去的背影。
宋玉梅叹气,“亲家以前不是挺讲道理的,挺爱面子的,现在咋变成混不吝了?”
张志远不知道该说啥。
最后,还是宋玉梅做总结,“我知道了,能生出那种闺女,不光是她妈的问题,亲家翁骨子里就不是个好东西。”
张志远哭丧脸,“现在咋办?”
为了不刺激程青山,他都没敢骑大摩托来,和宋玉梅坐的公共汽车。
还给程青山买了糕点和水果,都是好的,可不便宜。
宋玉梅当街打开糕点和水果篮子。
张志远诧异,“你要干啥?”
宋玉梅已经麻利的塞了一块蛋糕进嘴里,“吃。”
张志远,“……”
宋玉梅,“难道你还想把这些拎回家?给那玩意吃?”
张志远帮忙一起吃。
还好现在礼品装的糕点和水果,只是包装精致,包装盒很大,里面东西没多少,不然俩人得撑死。
好容易吃完,张志远说,“我去修理铺了,中午不回来吃饭了,这顿点心,能顶到晚上。”
宋玉梅回了小巷子。
俩人商量好了,就装作不知道程青山啥也不管了,免得程焕焕得意忘形。
程焕焕没睡踏实,一直想着大摩托。
等张志远和宋玉梅出门后,她又跑到大摩托那里看。
很多街坊都躲着她。
但也有拉不下脸的,从院里过的时候,和程焕焕打个招呼。
程焕焕就趁机拉住街坊,开始大吐苦水,“看看,一万二买的大摩托,就这么放在家里不骑,当个摆设,也不说让我老公骑。”
还把街坊当自己人似的,“昨天你没在家,没看见,我婆婆和我老公滚到一块去了,俩人……”详细描述那暧昧的场面。
街坊面红耳赤,想要走。
程焕焕还拉着人家,“还有件事,我跟谁也没说过,我婆婆……”
刚好宋玉梅回来,程焕焕不敢说了,扔下街坊回自己屋了。
院门外,忽然一阵吵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