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纳闷呢,这世上哪来这种奇人?能让百兽听令?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结果呢?人家根本不需要驯兽师,自家孙女就是活生生的‘御兽仙姑’!”
原来你们家藏着个活宝!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乐了,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彭明海!快去,把沅沅接进宫来!”
“朕倒要看看,后宫里头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这小丫头,既然有这等奇才,说不定真能派上大用场。
陆宴辞跪在殿中,膝盖发麻。
“陛”
陆楚晏比他哥脾气急得多。
见哥哥迟迟不敢开口,他干脆一挺腰杆。
“陛下,那我出征的事儿呢?军情如火,边关告急,将士们日夜待命,只等一道兵符!您总不能让我在这儿干耗着吧?”
“啊?”
皇帝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对对对,有这些事儿倒是把你这事耽搁了。”
“申时前能进宫的大臣估计没几个了,如今朝中多数人都反对你挂帅,若是强行召他们议事,反倒引人议论。只要没人当面拦着,我立马下旨让你领兵出征。别急别急,事情总会办妥的。”
话说到一半,见陆楚晏眉头紧皱,皇帝赶紧改口。
“我知道你心里急,恨不得插翅飞到边关去。可这事你也得替朕想想。现在可不是从前了。你们陆家一门两将,威震朝野,如今再让你独掌大军,岂不是等于让你们陆家一手遮天?”
“三人成虎啊。”
“满朝文武都反对。若是我这个做皇帝的,硬生生把兵权交到你手上,外面一传,说我昏庸无道、任人唯亲,我的名声可就臭了。”
陆楚晏长叹一口气。
“臣明白了。”
于是,兄弟二人不再多言,齐齐叩首,起身告退。
出宫时,正巧碰上宫里接沅沅的马车缓缓驶来。
沅沅扒着车窗,探出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东张西望。
忽然间,她一眼瞧见陆楚晏,立刻咧开嘴。
“爹!”
“崽!”
陆楚晏的脸瞬间亮了起来,快步上前,笑着朝她摆手。
“在宫里听话,别惹陛下生气啊!乖乖的,回头爹给你带糖人儿!”
沅沅马上学他。
“你回家也得乖!听奶奶的话!”
陆楚晏一时噎住。
乖?
他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如今竟要被自家三岁闺女叮嘱“乖”?
“好,为父听你的,回家定‘乖’。”
听娘的话
当然没问题。
沅沅一进宫,皇帝就一把抱起她直奔后宫。
“这是贵妃的倾云宫,那是皇后的凤凰宫。”
皇帝抱着沅沅,热情地介绍皇宫。
“皇后嘛,不用看了,人温柔端庄,干不出啥事。”
他刚想抱她继续走,沅沅却一把揪住他肩膀,回头嗅了嗅。
她眉头一拧,小脑袋偏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皇帝脚步一顿,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瞥了一眼。
彭明海悄悄瞥了眼皇帝的脸色,随即迅速低下头。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直冲鼻子。
“这里味道好重哦。”
“全是血的味道。”
皇帝身子一僵,脚步猛地停住。
他赶紧把沅沅抱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
“你说什么?”
“这宫里死过好多东西,对吧?”
宫中暗流涌动,秘事重重,有些事他知情,有些则被层层掩盖。
可如今,竟由一个孩子脱口而出。
他不敢再往下想。
皇帝扭头看向彭明海。
老太监立即上前半步,躬身低头。
他知道陛下要问什么,也知道这事牵连深远。
但他更清楚,有些话能说,有些则必须埋进土里。
“陛下,皇后娘娘的宫里,没出过人命。宫女都登记在册,死一个就要补一个。可皇后那边,从来没报过。”
“不是人。”
沅沅等他说完。
“是小动物。有小猫,有小狗好多好多,埋在树底下。味道怪怪的。”
她抬起小手指了指前方那棵开得正盛的海棠树。
沅沅不敢确定,只好轻轻吹了声口哨。
最先飞出来的,是凤凰宫里那只爱学人话的鹦鹉。
它向来机灵,最爱凑热闹,尤其喜欢在贵人面前展示才艺。
今日见皇帝亲临,更是兴奋不已。
鹦鹉一瞅见那身明黄的衣裳,还没落稳,就急着喊。
“陛下万安!”
它是皇后亲手调教的宠物,平日里只在凤凰宫活动,极少离开。
今日破例飞出,本身便透着几分异常。
皇帝望着那上下翻飞的鹦鹉,忽然觉得烦躁。
他摆摆手,没等鹦鹉落上沅沅的肩,就把这烦人的家伙挥走了。
鹦鹉受惊,尖叫一声,扑腾着翅膀仓皇飞回檐角。
沅沅抬头看他。
皇帝勉强笑了笑。
“换只别的鸟来,这只,不行。”
沅沅又吹了声口哨,天边飞来了只黄莺。
它落在近处的枝头,歌声婉转。
可刚飞来还没站稳,凤凰宫那只通体赤红的鹦鹉又扑棱棱地追了出来。
皇帝头都大了。
他一把攥住那只讨厌的鹦鹉,随即迅速塞给身旁的彭明海。
“拿走,扔远点。等我走了,再还给皇后。”
彭明海连忙低头,一只手死死捂住鹦鹉的嘴。
皇帝抱着沅沅,大步往前走了几步。
他一直走到离凤凰宫老远,确认那红羽的身影再看不见了,才终于停下脚。
一路上,沅沅一直在和那只黄莺“对唱”。
那模样又萌又可爱。
“沅沅,那鸟儿跟你说了啥?刚才它一直在你耳边叽叽喳喳,是不是告诉你什么了?”
“是猫猫,好多好多猫猫。”
沅沅撅着小嘴,眼圈有点红。
“皇后不高兴时,就拿猫猫出气。拔它们的毛,摔它们在地上,还往火盆里扔”
“每只猫,她都起了名字。”
“有时候叫贵妃,有时候叫慧妃。”
“她把猫当人一样欺负,等猫死了,她就笑了。笑得可开心了,像过年似的。”
“还有狗”
她继续说着。
“树下埋了三只狗。一只,是皇后的爹。她说,都怪他,把她送来这地方。”
“陛下你又不爱她,还天天让她看着别的妃子受宠。她本可以自由自在,在外头找一个真心人,过一辈子。可现在,只能跟别人抢一个丈夫。”
“她说这一切,都是她爹的错。”
“还有只狗,是皇后的亲弟弟。”
“皇后天天骂他没出息,说他烂泥扶不上墙,害得自己得进宫给他找活路。她恨他,也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