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熬的神,好像一下子就被吹散了。
“考得怎么样?”
洛锦歌走上来,轻声问。
“该做的都做了。”
陆楚文笑了笑。
“剩下的,看老天爷怎么说。”
回府的马车上,沅沅靠在他胸前,不知不觉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
陆楚文没有惊动她,只稍稍调整姿势让她躺得更安稳些。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响动。
陆楚文看着窗外街景唰唰往后跑,心里静得很。
结果是啥样,都不后悔。
又过了几天。
放榜那天,贡院照壁前人山人海。
那张黄纸一贴上去,底下立刻炸了锅。
张贴榜单的差役刚退开一步,前排的人便蜂拥而上。
“头名!还是将军世子!”
不少士子脸色骤变,握着扇子的手微微发抖。
“三场第一!真拿了个大满贯!”
这话说出口时,连说话者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从县试到府试,再到这场院试。
三场皆拔头筹,古来罕见。
“他才多大?十二三?”
旁边的老者扶了扶眼镜,眯眼细看榜单下方的小字备注。
年龄十三,籍贯京兆。
这个数字让在场许多人沉默下来。
“十三岁的秀才还当案首?哪有这种事!”
一名考生忍不住喊了出来。
他的同窗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小点声,但他仍不肯闭嘴。
“这不合规矩!就算天赋再高,经验阅历也差得太远!”
“何止没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考生声音都在抖。
“我考三十年,没见过十三岁就拿院试魁首的!这孩子……这是天上下来的文曲星啊!”
三十年寒窗苦读,换来的不过是一次次落榜。
如今亲眼见证一个少年创此奇迹,悲喜交加,难以自已。
有人喃喃低语。
“县试头名,府试头名,现在又是院试第一……将军府要出圣人了。”
这句话传出去后,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敬畏的眼神看向将军府的方向。
“哎呀妈呀,这下可真炸了!”
一个穿着褪色长衫的中年书生急得直跳脚,拉住旁边人直晃。
“咱们朝廷办科举这么多年,十三岁考上秀才虽说稀奇,但也不是没听说过。可连着三场都拿头名?我活了半辈子,今天才算开眼!”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打自己的大腿,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神情复杂。
远处一群年轻学子挤在一块儿,其中一个掰着指头数。
“县里考第一,府里又是第一,现在连院试也拔了头筹……这是小三元啊!要是以后乡试、会试、殿试还能一路压榜,那不就成了从古至今都没人做到过的六元及第?”
有个穿青布衫的书生低声嘟囔。
“真要能走完全程,那就是打从立国以来头一号的人物了……”
这话轻得只有身旁两人听见,但两人都怔住了,久久未语。
他们知道,若真有人达成此壮举,必将名垂史册,万世传颂。
贡院门口越发热闹起来。
捷报飞一样送进将军府。
刚听见连中三元四个字,沅沅蹭地从猫身上滑下来,抓起一张墨迹未干的大字就满院子跑,边跑边喊:“大哥连中三元啦!连中三元啦!”
仆人们纷纷从各处涌出,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
陆楚逸一把捞起妹妹,在空中转了个圈。
“咱们家出了个神童哇!明年秋闱再来个解元,那就凑齐四个状元啦!”
他笑声爽朗,几个弟弟妹妹围上来,七嘴八舌追问细节。
陆楚武笑着接话。
“凭大哥这脑袋瓜子和真本事,拿下乡试头名还不轻轻松松?”
在他心里,这位兄长早已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陆楚耀也点头。
“那是自然!”
洛锦歌和陆楚晏脸上,同样笑开了花。
要说陆家祖上多少代,基本都是靠着刀枪闯天下,靠军功撑门面。
读书人几乎找不出一个像样的。
如今总算出了个十三岁就连夺三元的奇才。
家里头这份高兴劲儿,根本没法用话形容。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日,几乎每一条胡同都能听见这个名字被提起。
那些深宅大院里的贵族人家,也都悄悄琢磨起了跟将军府的关系。
不少人开始盘算要不要走动走动。
礼部尚书夫人借着赏花宴的名义。
请了与将军府走得近的几位诰命夫人过府喝茶。
吏部侍郎暗中叮嘱儿子。
若有机会与陆楚文同席,务必谦逊有礼。
几位宗室贵女的母亲也聚在一处,低声细语地议论起这位少年才俊的家世品行。
婚配之事虽未明言,却已在一些人口中悄然流传开来。
连皇帝景仁帝听说后,都乐得直拍桌子。
身旁太监小心翼翼奉上热茶,生怕扰了这份难得的好心情。
他在位才四年,这么惊艳的考生还真是头回碰上。
前朝虽有过神童入仕的记录,但皆未经历完整科举流程。
而陆楚文不同,他是正经从县试一路考上来,每一关都有名册可查。
皇帝亲自调阅了他的卷子。
看过之后连连点头,称其文风刚健、立意深远。
他对这位少年的关注,已不止于一场考试的结果。
一时间,他对陆楚文接下来的表现,也多了几分热切的盼望。
他私下询问礼部官员,有关明年春闱的具体安排。
又命人整理历年状元名录,对照陆楚文目前所历之试。
“咱天烬朝,该不会真的要出第一个六元及第吧?”
这句话是在一次夜宴后,皇帝随口说出来的。
当时几位亲近大臣陪坐。
听到这话俱是一怔,随即低头不语。
“六元及第”意味着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六场全取第一。
历史上从未有人达成,如今竟由一位十三岁少年初现迹象。
虽然路还远得很,但他心里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了。
国师府中。
厅堂烛火通明,青铜鹤形灯台吐着幽蓝火焰。
夜风掀起帷幔一角,露出案上摊开的一卷星象图。
“连中三元……”
胡德威听罢消息,轻声重复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暗光。
“十三岁的三元秀才,确实少见。”
片刻后,他才微微抬眼。
身旁的心腹试探着问:“大人,要不要准备点贺礼?”
胡德威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黑棋。
外人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只知他向来不喜欢轻易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