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几个侍卫纷纷鼓掌。
“二少爷这是替大公子高兴疯了吧！”
他甩了甩额上的汗珠，黝黑的脸膛上笑出一口白牙。
“我就说大哥不是一般人！以后谁敢笑话咱们家只会打架不会念书，老子拿枪杆子抽他！”
他说完还做了个刺击的动作，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一名副将抱拳恭喜，他摆了摆手。
“今天府里管饭，想吃肉的都给我卯足劲操练！”
说完把兵器一扔，撒开腿就往主院冲，恨不得第一个拍着大哥肩膀道贺。
他跑过花园时撞翻了一个花架，也没停下。
守门的护卫刚要拦，看清是他，立刻侧身让路。
而在陆楚武的小院里，气氛又不一样。
这位十岁不到、整天捣腾小玩意的少爷，正趴在地上仔细调整一架新做的弩机。
他一只手扶着镜片，另一只手捏着细小的铁钉。
木架上的齿轮咬合得不太顺畅。
他皱起眉头，用工具轻轻敲打几下，又吹去上面的木屑。
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晃动，鼻尖也沾了点灰尘。
但他毫不在意，全神贯注盯着那套还未完成的装置。
一听大哥拿了头名，他抬起头，眼睛透过镜片闪着光，嘴里嘀咕。
“大哥的文章，一步扣一步，严丝合缝。”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放下工具，弯腰从自己的宝贝箱子底层摸出一支狼毫笔。
笔杆是特制的，藏着细细一根银针。
箱子内还摆放着几件未完工的小物。
铜片、弹簧和刻了纹路的木块整齐排列。
他将笔放在最上层，盖上箱盖时迟疑了一下，又伸手抚了抚笔身。
八岁的陆楚耀，听到消息后的反应却格外实在。
他立马掰起手指算账。
“大哥当了官，俸禄一年多少？这次庆功宴得多花三成银子不过来贺喜的人肯定不少，礼金收够了就能回本”
他蹲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一边念叨一边用炭笔在纸上记下数字。
身旁的小竹篮里还放着账本和一枚铜钱。
嘴里念念有词，小脸严肃得像个小掌柜，看得旁边丫鬟捂嘴偷笑。
最轻松快活的还得数沅沅。
外面炮声噼啪，人声鼎沸。
她立刻翻身骑上那只肥嘟嘟的大橘猫，晃晃悠悠地蹭到前院来。
猫儿不耐烦地甩尾，却被她牢牢抱住脖子。
她两条小腿悬空晃荡，头顶的小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
“解元？”
“大哥考上第一名啦？”
“嘿嘿，我早晓得，我家大哥最牛！”
得知大哥考上了头名，沅沅高兴得直拍小手！
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伸出圆滚滚的小胖手指着门口闹哄哄的人群。
“大胖猫，热闹！”
大胖橘一听，立马仰起脑袋喵了一声，尾巴一甩一甩地晃着。
可就在这片喧腾的中心，年方十四的陆楚文，反倒一句话也没说。
站在府衙大门前，望着墙上那张红得扎眼的喜报。
耳朵里灌满了鞭炮响和恭喜声，俊秀的脸上却先是一愣。
过了好一会儿，嘴角才慢慢浮出一点浅淡的笑。
他从娘手里接过那张纸，手指轻轻抚过墨字。
而后转过身，朝着祖宗牌位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这荣耀不光是他一个人的，也是将军府的脸面。
街坊邻里议论纷纷，说陆家这一代终于出了个真正争气的孩子。
“好小子！果然是我陆家的种！”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从后头炸开。
仆人们纷纷侧目，知道是老爷回来了。
将军陆楚晏风风火火赶回来。
一脚踏进府门，抬手就朝大儿子肩上重重一拍。
他上下打量着陆楚文，虎眼里闪着藏不住的骄傲与激动。
没过多久，贺客便一个接一个登门。
最先来的是礼部侍郎，接着是工部尚书。
再后来连几位王爷都派人送来贺礼。
门房的名单越写越长，连砚台里的墨都添了三回。
仆役们端茶递水，跑前跑后。
门前马车挤成排，官帽攒动，整条街都热闹起来。
街道两旁的小贩趁机做生意，卖起状元糕和喜庆红烛。
孩童们在人群中穿行叫卖。
就连乞丐都换了个位置，守在国公府侧门，指望得些赏钱。
整个京城仿佛为这一家点亮了灯火。
陆楚文作为主角，一直站在前厅应酬。
行礼答话一丝不乱，举手投足透着一股超乎年纪的老成。
无论对方年岁高低，官职大小。
他皆以礼相待，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一圈宾客走完，无人不说这青年根基扎实，气度不凡。
那些达官贵人见了，心里都暗自点头。
这将军府的长子，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人物。
有人开始盘算联姻之事，有人想着将来若遇政争可借其父荫拉拢关系。
更多的人则是真心赞叹，觉得朝廷终于要迎来一位清正有为的新臣。
闹腾一直延续到月亮挂在头顶。
宴席撤去，残羹冷炙被端进厨房，仆人们开始清扫厅堂。
灯笼依旧亮着，但笑声已渐渐稀落。
最后一位客人拱手告辞时，夜风已经带着凉意吹过庭院。
夜深了，人也散了，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俩。
窗外虫鸣轻响，偶尔传来远处更夫敲梆的声音。
屋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噼啪声。
油灯昏黄，映着陆楚文依旧有神的眼睛。
陆楚晏坐得笔直，沉声：“麟文，今天这一榜，不过是你迈的第一步。考上头名是本事，但更是担子。以后若当了官，要记住一句话，百姓最要紧，江山次之，君王也在其后。对上，别负了皇恩；对下，别寒了人心。”
陆楚文神色一紧，立刻躬身回应。
“父亲训示，儿子一字不忘。念书不是图功名，是为弄明白事理；得名不是为了风光，是为了能走正道。孩儿日后定当刻苦自律，不敢懈怠。”
他清楚，今日的一切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路途的开端。
陆楚晏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条小缝，沅沅搂着大胖橘的脖子，探出个小脑瓜，眨巴着眼睛，软乎乎地喊：“哥哥抱！”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角还挂着睡意。
怀里那只花猫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摆动。
陆楚文脸上那股属于状元郎的严肃劲儿，一下子没了影。
他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妹妹捞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比今晚哪一刻都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