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是”
“杀你，还得挑个理由？”
她直接截住他的话。
“说不定啊，你们陆家太招摇，挡了其他人的道儿。再不然嘛”
她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那张年轻又沉得住气的脸，和陆楚晏年轻时确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纯粹是我瞧着你们一家顺风顺水，心里发堵，手痒想绊一跤罢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乐子。”
陆楚文脑子飞转，从她这几句话里抓到了一丝门道。
这不是私怨，更像是有人背后推手！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某个不愿看见将军府坐大的人，在暗处动手！
前年刺他父亲，是压势头。
今天动他，是断后路！
好毒的算盘！
“是不是有人让你来的？”
他眼神一动，语气放软，带着试探。
“他给你啥好处？我陆家能翻倍，十倍给你！只求你今日高抬贵手！”
女人一听，咯咯笑了起来。
“陆公子，你还当这是菜市场砍价呢？一手交钱一手交命？”
她慢悠悠抬起右手，五指修长洁白。
“我要的很简单，你，死。别的，不稀罕。”
“别盼了，你那些躲在暗处的保镖，早走远了，去阴间等你团聚呢。
陆楚文眉头猛地一拧。
他出门时，的确安排了暗卫随行。
这些人都经过严格训练。
身手不弱，隐蔽能力更是极强。
他们藏身于山路两侧的密林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可现在，四周安静得诡异。
竟全被她料理了？
一个都没逃出来报信？
看来，这回真是踢上铁板了。
他狠狠吸了口气，冷气直冲脑门，激得神志一清，逼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慌乱只会加速死亡。
必须拖延时间，寻找生机。
不能等死！
“看来，你是冲我来的。”
他嘴上说着，眼角不动声色地示意车夫，瞅准机会就跑，哪怕希望渺茫。
“就算我逃不过这一劫，也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到底是谁，容不下我们陆家？朝里哪位大人物，还是”
“呵。”
她轻笑一声，打断他。
“陆公子，别费劲演了。这荒山野岭，没人会来救你。至于我是谁”
她顿了顿，唇角一扬。
“你，还不够格问。”
眼睛轻轻闪了闪，陆楚文脑中飞快一转，开口想搅乱她的心神。
“姑娘你本事不小，何必替人跑腿做这等见不得光的事？凭你的本领，真要改换门庭，我陆家自会捧你当贵客，朝廷也能赏你一条正路！”
“正路？”
那女子听到了极荒唐的事，周身冷气跟着一颤。
“我的路怎么走，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陆公子，你念的是圣贤话，信的是忠义理，可这世上，并不是谁都能活在书里。你那一套，在我这儿，不好使。”
她说完便懒得再多费口舌，语气骤然发寒。
“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错就错在，你命不好，偏偏生在将军府，还招人眼——太招人眼了！”
陆楚文看她杀意已定，心里明白，再求活路已是妄想。
冷风刮过庭院，吹动檐角铜铃发出细微声响。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悠悠传来。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被印信边缘压出深深的痕迹。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我陆楚文力气是小了点，可也不是跪着等死的人！要命的话，自己来拿！”
喉头滚了一下，他将所有恐惧吞进腹中。
肩背绷紧，双足稳稳踏在地上。
哪怕腿肚微微发颤，也未曾后退半步。
明知道挡不住，他也得在这最后一刻，站得笔直，不给陆家丢脸！
记忆里祖父拄着拐杖站在祠堂前训诫子弟的声音重新响起。
“我陆家子孙，可以死，不可辱。”
现在，终于轮到他自己用性命去验证这句话了。
女人听见这话，黑纱底下嘴角微微扬了扬，谁也看不懂那是佩服，还是讥笑。
“有点硬气，可惜啊”
她不再啰嗦，身形一晃，旁边的几个仆人只觉得风一卷。
眼前黑影一闪，人就已经到了跟前，快得根本看不清动作！
一股子能冻透骨头的杀气扑面而来，把陆楚文整个人压得喘不过气。
死亡一下子压到头顶！
陆楚文瞳孔一缩，寒气冲进脑子。
整个人僵住，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
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儿？
抱负未展，命先折？
可如今，一切都要止步于此了吗？
就在那白森森的手掌即将贴上他脸的一瞬。
脑子里突然闪过楚老先生临别时那一声叹息
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将死之人竟能露出这样的神情。
眼看那一掌就要落下！
他闭上了眼睛，却没有低头。
三条黑影从道旁枯树林里猛窜出来。
他们裹在宽大黑袍里，兜帽遮脸。
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横空切入。
掌心闪着淡淡的土黄光，结结实实迎上了那股阴寒之掌！
“轰！”
“砰！”
两股力量狠狠对撞，冲击波从两人掌心猛地朝四周炸开。
地面那层结得厚厚的白霜直接被掀飞。
陆楚文坐的马车也被这劲风推得连退好几步。
轮子在硬地上划出深痕，车身歪斜晃动。
她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瞳孔都在发颤！
这一掌她用了六成力，本以为能直接把人拍碎，骨断筋折都不为过。
谁料竟被人硬生生扛了下来？
更可怕的是，对面传来的掌力又沉又稳，把她那股阴寒之气全给顶了回去！
陆楚文也傻了眼，心脏咚咚直跳，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抓着车辕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脑子却跟不上发生的一切。
哪来这三个人？
他们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干嘛救我？
他们和我没有交集，也没有理由替自己挡下这种致命攻击。
那领头的黑袍人缓缓收回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挡在陆楚文前面。
另两个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立刻散开站位。
一人居左，一人居右。
三人呈品字形站着，不动声色就把他围在中间。
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快溜。”
大胖虎一张嘴，人话磕磕巴巴。
“别愣着赶紧跑！我们拦住她！”
陆楚文：啥玩意儿？
他强压心头惊疑，对三个背影抱拳深深一礼。
“三位高义之士救命之恩，在下陆楚文铭记于心！敢问尊姓大名，日后定当涌泉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