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野毫不犹豫的应承,让柳知微心头一紧,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她快速说道:“需至祠堂,你以手触铃,放开心神,引导你体内那融合了清心铃生机的力量,作为桥梁,我将通过你,将清心铃的本源净化道韵引导出来,扩散至府外!但切记,你只是‘通道’,不可试图掌控或吸纳那力量,否则你的‘茧’必破!”
风险不言而喻。林暮野体内的平衡本就脆弱,成为如此强大力量的“通道”,稍有不慎,便是被两股极端力量撕碎的下场。
“我明白。”林暮野神色平静,仿佛即将冒险的不是自己。他看向柳明渊、铁柱等人,“外面,就拜托诸位了。”
“放心!只要俺老铁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这些鬼东西打扰你们!”铁柱将铜棍重重顿地,声如洪钟。柳青默默点头,持刀立于通往祠堂的廊道口,身影如松。
玄诚道长拂尘一摆:“老道会以符法助柳家主稳固阵法,尽量为你们争取时间。”
叶茯苓也强撑着站直身体,取出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绿色丹药递给林暮野:“此乃‘护脉丹’,能暂时强化你的经脉韧性,或许……能多支撑片刻。”
林暮野接过服下,对苏宛白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即与柳知微迅速赶往祠堂。
祠堂内,清心铃碎片悬浮玉盘之上,碧光流转,似有灵性般微微震颤,仿佛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协力。
“开始吧。”林暮野盘膝坐在清心铃前,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温润的铃身之上。
就在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浩瀚、精纯、充满无尽生机与宁静意味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唤醒,顺着林暮野的指尖,轰然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清心铃之力!它仿佛是最本源的“生”之法则的具现,所过之处,他原本郁结的经脉仿佛被温暖的春水洗涤、拓宽,体内那“茧”中的碧色部分瞬间光芒大盛,欢欣雀跃。
然而,与之相对的,那“茧”中的墨色恐惧道痕,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猛地躁动起来!极致生机带来的,是对“消亡”本能的、更强烈的恐惧与抗拒!两股力量在他体内这个狭小的“战场”上,因外力的介入,瞬间失去了那微妙的平衡,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冲突!
“呃啊——!”
林暮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血红,又转为煞白,七窍之中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从内部撕裂,灵魂都在颤栗!
“林公子!紧守灵台!你是桥梁,是通道,不是容器!引导它,流经你,散出去!”柳知微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暮鼓晨钟。
林暮野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几乎涣散的神智强行凝聚。他不再试图去平衡或压制,而是依照柳知微的指引,将自己全部的意志集中于“引导”。他想象自己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江河,那浩瀚的净化之力是汹涌的洪水,他敞开所有的“河道”,任由其奔腾而过,导向那与清心铃接触的指尖,再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向外扩散!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千刀万剐,又似灵魂被反复拉扯。但他硬是凭借着一股钢铁般的意志,死死撑住了这“通道”的畅通!
祠堂外,众人紧张地注视着。只见林暮野身体颤抖不休,汗出如浆,衣衫瞬间湿透,但他触碰清心铃的右手却稳如磐石。而他身后的柳知微,双手结印,周身碧光大放,与清心铃和林暮野形成共鸣,引导着那被放大、纯化后的净化道韵。
渐渐地,以林暮野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碧色涟漪,开始荡漾开来。这涟漪起初只在祠堂内流转,随即穿透墙壁,如同无形的光罩,迅速向外扩张!
碧色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那弥漫的疯狂、暴戾意念,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净化。那些被叶茯苓撒出的清心散药粉,在这涟漪的加持下,药效被放大了数倍,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清香。
府门外,正疯狂攻击阵法的狂乱者们,动作猛地一滞!
他们眼中的赤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脸上扭曲疯狂的表情出现了挣扎和痛苦,口中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嘶吼,而是夹杂着迷茫与恐惧的呜咽。一些症状较轻的,甚至抱着头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仿佛在抵抗某种剥力。
而那些血狼部落的残余战士,受到的影响更大!他们本身就被狂血之铃的力量侵蚀,心智半疯,此刻被这极致的宁静与秩序道韵冲刷,如同被泼了浓硫酸,周身缭绕的暗红邪气发出“嗤嗤”的异响,疯狂消散,他们痛苦地捂住脑袋,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战斗力骤降!
“有效!真的有效!”铁柱兴奋地大吼,手中铜棍挥舞得更急,趁机将几个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狂乱者扫开。
柳明渊和玄诚道长压力大减,趁机全力催动青木蕴灵阵,碧光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加固!
然而,这进化并非没有代价。首当其冲的,就是作为“媒介”的林暮野!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那“茧”在两种力量的疯狂对冲下,壁障上已经布满了细微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一旦“茧”碎,两股失去束缚的极端力量在他体内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柳知微那不断重复的“引导它,散出去”的意念,如同灯塔般指引着他最后的方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感应到了这股净化之力的威胁,那遥远的、藏匿于未知之地的“远魇”,再次投来了充满恶毒与愤怒的意念!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混乱的邪力,如同无形的巨锤,跨越空间,悍然撞向那扩散的碧色涟漪,以及涟漪的核心——林暮野!
“噗——!”
林暮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隐隐带着一丝诡异的黑色!他触碰清心铃的手剧烈颤抖,那稳定的“通道”瞬间变得岌岌可危,碧色涟漪也随之剧烈波动,范围开始收缩!
“暮野!”苏宛白在药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心胆俱裂,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别过来!”林暮野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他知道,此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让情况彻底失控。
他低头看着自己吐出的那口带着黑色的血,感受着体内那濒临崩溃的“茧”和外界那恐怖的邪念冲击,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的脑海!
既然恐惧道痕能震慑疯狂,而这净化之力主要针对邪念……那么,如果……如果将这即将破碎的“茧”……主动引导向那“远魇”的意念呢?!
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出击!以这体内即将爆发的混乱为“饵”,结合清心铃的净化之力,给那藏头露尾的魔念,来一记狠的!
这个念头太过大胆,成功几率渺茫,且他自己必受重创!但,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反制的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林暮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不再仅仅被动引导清心铃的力量,而是开始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去“撬动”体内那布满裂纹的“茧”,尤其是其中那躁动不安的墨色部分!
他将那“远魇”充满恶意的意念,视作了目标!以自身意志为引,以清心铃之力为包裹,将那一丝被引导出来的、极度不稳定的恐惧道痕,混合着自己的部分神念,如同一种精神层面的“毒刺”,沿着那邪念来袭的轨迹,猛地反向刺了回去!
这一下,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也超出了那“远魇”的预料!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痛苦与惊怒的无声咆哮,在所有人的心湖深处炸响!那来自“远魇”的邪念冲击戛然而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缩了回去,甚至能感受到其传递出的那一丝……惊惧?
而林暮野,在完成这惊世骇俗的反击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直直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他体内的“茧”虽然没有当场爆碎,但裂纹遍布,光芒黯淡,情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糟糕。
但他最后那一下反击,效果是显着的!
府外残余的狂乱者和血狼战士,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变得更加混乱无序,攻击力度大减。青木蕴灵阵趁机彻底稳固下来。
柳知微连忙停止引导,清心铃碧光收敛,她自己也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她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林暮野,眼中充满了震撼、担忧与一丝后怕。
他刚才……竟然主动攻击了那“远魇”的意念?!
夜色渐退,天边泛起鱼肚白。柳府之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失去方向的低吼。
府邸,暂时守住了。但付出的代价,是林暮野再次陷入了生死未卜的深度昏迷,而他所做的惊人之举,以及那“远魇”受伤后可能带来的报复,都预示着,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