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宋清砚是被手机持续震动的声音吵醒的。他挣扎着坐起身,宿醉般的疲惫感席卷全身,眼底的青黑比昨日更重了几分。拿起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推送消息几乎将页面占满,标题清一色带着刺眼的字眼——“菜鸟法医疑涉黑?景和会关联证据待查证”“独家:陆衍租住小区遭围堵,邻居曝其行为诡异”“法医界人士发声:‘醋浸骨显痕法’或涉嫌学术剽窃”。
指尖划过屏幕,宋清砚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那些自媒体账号像是约定好了一般,一夜之间抛出了更多“猛料”。有账号贴出了一张模糊的截图,声称是宋清砚与“景和会”成员的通讯记录,尽管截图上的名字和内容都模糊不清,却足以让原本就沸腾的舆论雪上加霜。还有所谓的“法医界内部人士”匿名爆料,质疑他改良的“醋浸骨显痕法”根本不是原创,而是盗用了某位已故老法医的未公开研究成果。
“这些人……怎么能这么毫无底线?”宋清砚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他很清楚,“醋浸骨显痕法”是他结合古代仵作验骨技巧与现代法医技术改良而来,所谓的“盗用”纯属无稽之谈。可他无法辩解,总不能告诉所有人,自己的灵感来自几百年前的仵作记忆。
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苏芮略显急促的声音:“陆衍,你醒了吗?沈队让我们尽快去专案组,有重要情况。”
宋清砚起身洗漱,对着镜子勉强扯出一个镇定的表情。刚打开门,就看到苏芮手里拿着一份纸质版的《明城晨报》,头版头条正是关于他的报道,配着一张他被记者围堵时狼狈低头的照片。“太过分了,他们连这种照片都敢登。”苏芮咬牙切齿地说,“而且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小区门口的记者更多了,沈队已经让人过来接应我们了。”
两人沿着楼梯间的安全通道下楼,避开了聚集在单元门口的人群。沈驰安排的警车就停在小区侧门,驾驶座上的便衣警员看到他们,立刻打开车门:“陆顾问,苏警官,快上车,沈队在专案组等你们,情况有点复杂。”
车子驶离小区时,宋清砚透过车窗瞥了一眼门口的人群,有人举着写有“严惩双面法医”“还受害者公道”的牌子,情绪激动地挥舞着。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专案组办公区的气氛异常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焦虑。沈驰站在白板前,眉头紧锁地看着上面贴满的报纸剪报和网络截图,看到宋清砚和苏芮进来,才缓缓开口:“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昨晚我们查到,最早转发不实信息的几个自媒体账号,背后都有同一个资金来源,而且这个资金账户,和‘景和会’之前用于购买作案工具的账户有过关联。”
“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搞鬼。”苏芮忍不住说道,“他们就是想通过舆论搞臭陆顾问,让他无法再参与案件侦查,甚至可能想逼他主动暴露身份。”
一名侦查员接着汇报:“我们还查到了《明城晚报》记者张磊的情况。他入职八年,之前一直没什么亮眼的报道,这次关于陆顾问的报道让他一夜成名。而且我们发现,他在发布报道的前一天,和一个陌生号码有过三次通话,那个号码的持有人身份不明,通话记录也被刻意删除过,我们正在全力追查。”
宋清砚抬眼看向沈驰:“沈队,现在怎么办?舆论发酵得这么厉害,市局那边有没有什么说法?”
“市局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沈驰的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目前有两种意见,一种是让你暂时停止参与‘7·28机关案’的侦查工作,避避风头;另一种是坚持让你继续办案,但会安排宣传部门发布声明,澄清部分不实信息。我已经据理力争,说你是案件的核心关键人物,不能轻易换人,但最终的决定还需要等市局的通知。”
就在这时,沈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脸色渐渐变得严肃。挂了电话后,他看向宋清砚:“市局决定,让你继续办案,但宣传部门会在今天中午发布声明,澄清‘学术剽窃’和‘双面间谍’的不实信息,同时提醒媒体尊重个人隐私,不要干扰办案。另外,省厅的周涛法医也发来了消息,他愿意公开为你作证,证明‘醋浸骨显痕法’是你原创的研究成果。”
这个消息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苏芮松了口气:“有周法医作证,那些谣言应该能不攻自破了。”
可宋清砚却没有那么乐观:“‘景和会’既然敢这么做,肯定还有后招。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发布声明或许能暂时平息一部分舆论,但他们很可能会抛出更多的‘证据’,甚至可能会对我或者身边的人动手。”
话音刚落,宋清砚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识相的就主动退出,否则,下次就不是舆论这么简单了。”
沈驰看到短信内容,脸色瞬间铁青:“这群亡命之徒!我立刻加派人手保护你,另外,苏芮,你负责跟进宋法医的日常安全,寸步不离。”
“明白!”苏芮立刻应道。
中午时分,市局宣传部门准时发布了声明。声明中明确指出,关于宋清砚“学术剽窃”“涉嫌与景和会勾结”等信息均为不实谣言,警方已掌握相关证据,将对造谣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同时,省厅法医周涛也公开接受了媒体采访,详细讲述了与陆衍合作研究“醋浸骨显痕法”的过程,力证该方法是宋清砚的原创成果。
声明发布后,网上的舆论出现了一些转折。一部分理性的网友开始反思,认为之前的猜测过于草率,也有网友表示支持警方调查,相信真相会水落石出。但仍有不少被“景和会”引导的网友,依旧在评论区散布谣言,甚至有人开始攻击市局和周涛法医,称他们“包庇陆衍”。
张磊看到市局的声明后,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他拿着手机,看着自己和那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陷入了沉思。那天通话时,对方只告诉他陆衍“背后有秘密”,还给他发了一些宋清砚的“反常”资料,让他顺着这个方向挖掘报道。当时他被成名的欲望冲昏了头脑,根本没多想,现在想来,对方的目的恐怕不简单。
他试图回拨那个陌生号码,却发现已经无法接通。就在这时,他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个弹窗,上面写着:“别多管闲事,好好享受你的‘成名’,否则,你知道后果。”张磊吓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当成了棋子。
另一边,宋清砚和苏芮正在技术科查看加密u盘的破解进度。技术科的负责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陆顾问,还是不行。这个u盘的加密程序太复杂了,里面不仅有多层防护,还设置了自毁程序,只要我们的破解操作稍有偏差,里面的数据就会全部消失。”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芮问道。
“办法倒是有一个,”负责人犹豫了一下,“这种加密方式是国外某神秘组织常用的,我们之前和国际刑警有过合作,他们那边有专门的破解团队。但联系他们需要走流程,而且涉及到跨国协作,时间上可能会比较长。”
宋清砚点了点头:“那就尽快走流程联系国际刑警。这个u盘里的信息,很可能就是揭开‘景和会’核心秘密的关键,无论多久,我们都要拿到。”
就在这时,沈驰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急促:“陆衍,苏芮,你们立刻回专案组!张磊刚才主动联系我们,说有重要线索要提供,而且他还提到,有人威胁他,让他继续抹黑你。”
两人立刻赶回专案组。张磊坐在审讯室里,脸色苍白,神情紧张。看到宋清砚进来,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陆顾问,对不起,我不该被成名的欲望冲昏头脑,轻信了别人的话,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你说的重要线索是什么?”沈驰坐在他对面,语气严肃地问道。
张磊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那天和我通话的人,虽然没说自己的身份,但他在通话中提到了一个地名——‘老码头仓库’,还说‘面具人的东西就藏在那里’。后来他威胁我的时候,我偷偷录了音,你们听听。”
沈驰接过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语气冰冷:“我给你的资料都发出去了?记住,继续盯着陆衍,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汇报。别想着耍花样,你的家人都在我们手里。对了,老码头仓库那边,看好了,别让任何人靠近,面具人的东西不能出任何差错。”
录音结束后,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宋清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老码头仓库?‘面具人的东西’?难道是和‘景和会’的核心机密有关?”
“我们立刻派人去老码头仓库调查!”沈驰当机立断,对着身边的侦查员吩咐道,“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派人保护好张磊的家人,不能让他们被‘景和会’伤害。”
侦查员立刻起身行动。张磊看着宋清砚,眼神里满是歉意:“陆顾问,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用,但我会全力配合你们调查,争取弥补我的过错。”
宋清砚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好好配合警方,提供你知道的所有信息,就是对案件最大的帮助。”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前往老码头仓库的侦查员,在半小时后发来消息:“沈队,老码头仓库是空的,而且我们在仓库里发现了一枚青铜面具,和之前案发现场缴获的一模一样,但面具上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
“又是调虎离山?”沈驰皱紧眉头,“看来‘景和会’早就料到我们会查到老码头仓库,他们故意留下线索,就是想引我们过去,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宋清砚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沈队,会不会是他们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芮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苏芮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什么?!周法医出事了?好,我们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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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沈驰急忙问道。
“周涛法医在接受完媒体采访后,开车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现在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警方初步判断,这不是一起意外,而是人为制造的交通事故。”苏芮的声音带着颤抖。
宋清砚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很清楚,周涛法医是因为替他作证,才遭到了“景和会”的报复。“是我连累了他。”宋清砚的声音低沉,充满了自责。
“这不是你的错,是‘景和会’太嚣张了!”沈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我们绝不会让他们得逞。苏芮,你立刻带两个人去医院,保护好周法医的安全,同时配合交警调查事故真相。陆衍,你跟我留在专案组,继续分析线索,一定要尽快抓住‘面具人’,将‘景和会’一网打尽!”
夜色再次降临,明城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医院里,周涛法医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专案组里,宋清砚和沈驰盯着白板上的线索,眉头紧锁;而在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面具人”正看着电视上关于周涛车祸的报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宋清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的决心愈发坚定。他知道,这场与“景和会”的较量,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破获案件,更是为了守护自己珍视的一切。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身份危机多么严峻,他都不会退缩。因为他很清楚,一旦他倒下,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而他不知道的是,“景和会”针对他的下一步计划,已经悄然展开。一个更大的陷阱,正在等着他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