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洒向明城市区,专案组办公区的压抑氛围却未消散。宋清砚盯着电脑屏幕上仍在发酵的舆论,心绪不宁——这场由“景和会”挑起的舆论风暴,显然还未落幕。
这份预感很快应验。上午九点,沈驰的手机急促响起,屏幕显示“市局纪检组”。他脸色一凛,走到办公区角落接起电话,原本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挂断电话时,眼底已布满凝重。
“沈队,怎么了?”苏芮最先察觉异常。办公区其他侦查员也纷纷抬头,宋清砚的心猛地一沉,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沈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语气沉重:“市局纪检部门传来消息,最近三天,收到大量针对陆衍的匿名举报信,数量已超两百封。”
“两百封?”苏芮惊呼,“明显是被舆论推动的!”
宋清砚指尖微颤,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他清楚,这些举报信绝非偶然,是此前网络无端猜测与恶意言论的集中爆发,根源正是“景和会”的舆论围剿。
沈驰点头,语气无奈:“纪检组同事说,举报信几乎都是匿名投递,无寄信人信息,收件地址精准指向纪检部门。投递时间多在昨天和今早,明显受网络舆论推动,核心诉求高度统一——要求全面调查陆衍。”
一名侦查员忍不住辩解:“陆衍的资质、入职流程都没问题,办案能力更是有目共睹!”
“诉求集中在三方面。”沈驰缓缓道,“一是调查从业资质,质疑是否具备合法法医执业资格;二是调查办案流程,怀疑‘7·28机关案’等案件存在违规操作;三是调查晋升渠道,认为入职时间短、晋升快,背后有不正当关系。”
办公区响起压抑的议论声。众人都清楚这些质疑站不住脚——陆衍入职资质经严格审核,办案记录完整合规,晋升全凭案件贡献,但此刻再多辩解也挡不住汹涌的举报浪潮。
“简直是无稽之谈!”苏芮攥紧拳头,“这些人被谣言牵着鼻子走,根本不了解真相!”
不久后,市局纪检组送来部分举报信复印件。沈驰分发下去,宋清砚拿起一份,泛黄信纸上字迹歪扭,语气尖锐:“举报陆衍,无合法法医执业资格,靠关系入职,办理‘7·28机关案’采用不科学方法刻意引导侦查,入职不到一年违规晋升,请求严肃调查,清除害群之马。”
另一份举报信内容大同小异,多了恶意编造的细节:“陆衍滥用职权,强行推广‘醋浸骨显痕法’,遭多名同事反对仍一意孤行,无视行业规范。”宋清砚自嘲勾了勾嘴角,这些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快速翻阅剩余信件,宋清砚发现所有内容都是网络谣言的重复与拼凑——照搬“学术剽窃”谎言、复述“靠关系晋升”论调,甚至复制网上曝光的私人信息作为“证据”。但无一例外,所有举报都无任何实质性证据,仅停留在主观臆断和谣言转述层面。
“这些就是网络谣言的纸质版复刻。”沈驰将复印件放在桌上,语气严肃,“写信人要么被不实信息误导,要么是‘景和会’追随者刻意施压,但无论哪种,纪检部门都必须按程序处理。”
苏芮不解:“可这些举报明显缺乏证据,纪检部门还要调查?”
“按纪检既定程序,如此大规模匿名举报,即便缺乏实证,也必须启动正式调查。”沈驰解释,“一方面是回应公众质疑、维护公安公信力,否则会被质疑‘包庇’‘不作为’,恶化舆论;另一方面是规范队伍管理,厘清事实还陆衍清白,让质疑者无话可说。”
当天下午,市局纪检部门正式成立专项调查小组,针对举报内容对宋清砚展开全面核查。调查人员第一时间来到专案组,说明情况后便开始调取相关资料。
“陆顾问,麻烦配合调取你的入职档案、法医执业资格证书原件及复印件,还有参与办理的所有案件完整办案记录。”调查小组组长李警官语气严肃,眼神锐利公正。
宋清砚点头起身:“没问题,我现在整理。入职档案和执业证书在个人储物柜,办案记录已按案件分类整理完毕,随时可提供。”
苏芮上前帮忙,两人找出相关资料递交。入职档案中,学历证明、资格考试成绩、入职考试试卷、面试评分表、录用审批文件一应俱全,环节清晰合规;法医执业资格证书原件编号可查,确认为合法有效。
随后,调查小组调取了宋清砚参与的“7·28机关案”“废弃工厂碎尸案”等重大案件完整记录,包括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笔录、线索分析手稿、团队讨论纪要、案件审批文件等,厚厚堆了一桌子。调查人员仔细翻阅,不时标记重点、记录关键环节。
宋清砚从容回应:“‘醋浸骨显痕法’是我结合古代仵作验骨技巧与现代法医技术改良而来,利用醋酸弱酸性软化骨骼表面软组织残留,显现微小伤痕。中,受害者骨骼钝器撞击伤痕极细微,传统方法无法识别,正是靠这种方法提取到关键伤痕特征,锁定作案工具。该方法经实践验证具科学合理性,应用过程有详细记录,团队成员均在场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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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警官点头示意记录,随后调查小组开始约谈相关人员,首当其冲的是沈驰。
约谈室里,李警官开门见山:“沈队长,谈谈你对陆衍的了解,包括入职过程、工作表现,以及对‘违规晋升’‘滥用职权’等指控的看法。”
沈驰坐直身体,语气坚定:“陆衍入职完全合规。人手紧张,公开招聘吸纳人才,他在入职考试和面试中表现优异,尤其专业知识测试和模拟验尸环节展现出超同龄人的素养,故而录用。业绩突出,‘7·28机关案’凭精准尸检报告和线索分析推动案件突破,废弃工厂碎尸案连续工作三十余小时还原受害者身份和死因,晋升全凭个人业绩,无任何违规。‘滥用职权’更是无稽之谈,他为人低调尊重团队意见,‘醋浸骨显痕法’经团队讨论和实践验证后才推广,不存在‘强行推广’。”
之后,调查小组陆续约谈苏芮、法医中心负责人及其他共事过的侦查员、法医,众人说法高度一致,纷纷力证宋清砚的专业能力和职业素养,反驳不实指控。
苏芮约谈时情绪略显激动:“陆顾问敬业且专业,为破案通宵加班、不顾安危勘查现场,那些质疑他‘靠关系’‘不专业’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的付出。”
法医中心负责人也证实:“陆衍专业能力顶尖,‘醋浸骨显痕法’解决了传统验骨难题,获同行认可。中心入职和晋升流程严格,绝无‘走后门’‘违规晋升’,他的晋升全凭突出业绩。”
尽管调查客观公正且属常规程序,却不可避免地严重影响了专案组侦查工作。为配合调查,沈驰不得不从紧张的侦查人手中抽调三名核心成员,专门负责整理宋清砚办案材料、协助核实情况、陪同人员约谈。这三人都是追查周涛遇袭案和“景和会”线索的关键力量,他们的抽调让本就推进缓慢的侦查工作雪上加霜。
苏芮原本负责对接医院跟进周涛治疗、收集遇袭案线索,却因配合调查需花费大量时间准备佐证材料、陪同约谈,原定线索排查工作被迫搁置,只能通过电话了解周涛病情。
一名负责追查“景和会”资金链的侦查员,原本已锁定相关资金账户准备深入调查流向和交易对手,却因被抽调配合调查暂停工作。等他抽身返回时,两个关键账户已被注销,交易记录遭人为删除,线索就此中断。
更棘手的是,部分线索核查工作被迫放缓:原计划对“景和会”外围人员的集中排查因核心人手不足推迟;关键物证进一步检验分析因对接技术科的侦查员被调查工作占用时间而延误,周涛遇袭案肇事车辆残留痕迹的优先检验工作也进度滞后。
办公区剩余侦查员忙得焦头烂额,每人要承担两三个人的工作量,年轻侦查员连续加班后满眼血丝、声音沙哑,疲惫与焦虑溢于言表。
“‘景和会’就是想靠这种方式拖垮我们,让我们无法专心办案,好趁机喘息。”一名侦查员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抱怨。
宋清砚看着同事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愧疚,主动承担更多工作,既要整理办案记录配合调查,又要兼顾线索分析,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眼底青黑愈发浓重。
“陆衍,先休息一下。”沈驰劝道,“调查是暂时的,你累垮了反而让‘景和会’称心如意。”
宋清砚摇了摇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沈队,我没事。这些麻烦因我而起,我多做一点是应该的。”
“这不是你的错。”沈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是‘景和会’搞鬼,想靠舆论和举报信扰乱节奏逼你退出。我们尽快配合完成调查,把精力拉回案件上,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调查工作繁琐耗时,需逐一核实每项指控、翻阅大量资料、约谈相关人员。随着时间推移,专案组侦查工作受影响愈发严重,原本锁定的多条“景和会”重要线索因未能及时跟进而失联。
曾有侦查员发现袭击周涛的肇事车辆案发前一周在城郊小型维修厂维修的记录,可负责跟进的侦查员当时正陪同约谈,等抽身赶去时,维修厂已关门,老板和员工不知所踪,仅留下零散工具,未找到任何有价值线索。
“肯定是‘景和会’通风报信,提前转移了人。”侦查员懊恼不已,“早一点赶到,说不定能问出肇事车辆和肇事者的更多信息。”
类似情况多次发生。侦查节奏被打乱,让原本被动的“景和会”获得了充足时间隐匿行踪、销毁证据,渐渐稳住阵脚,有了喘息之机。专案组众人急在心里,却无可奈何。
夜色降临,专案组灯光依旧明亮。宋清砚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材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沉重。他清楚,这场由举报信引发的调查,是对他个人的考验,更是对专案组的磨砺,“景和会”正躲在暗处窥视,等待反扑时机。
沈驰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温热的咖啡:“调查小组已有初步结论,核实的大部分举报内容都无证据支撑,相信调查很快会结束。”
宋清砚接过咖啡,温热触感稍稍驱散寒意,他抬头看向沈驰,眼神坚定:“沈队,我相信调查会还我清白。但这之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就算人手紧张,也要尽全力推进侦查,不给‘景和会’喘息反扑的机会。”
沈驰点头赞许:“你说得对。明天重新调整分工,集中剩余人手重点跟进周涛遇袭案和‘景和会’核心线索,绝不放弃任何希望。”
办公区其他侦查员听到对话,纷纷抬头,眼中重燃斗志。他们清楚退缩抱怨无用,唯有顶住压力坚守岗位、查清真相,才能击碎“景和会”阴谋。
窗外城市寂静,专案组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这场与“景和会”的较量,是意志与信念的比拼。宋清砚握紧咖啡杯,暗暗发誓,无论面临多大困难与质疑,都不会退缩,必将“景和会”成员绳之以法,践行法医的职责与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