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普通病房的玻璃窗,温柔地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落在床脚的瓷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病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这味道虽略显刺鼻,却被窗外飘进来的些许栀子花香中和,驱散了大半沉闷。苏芮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意识还带着一丝麻醉过后的昏沉,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左臂传来阵阵尖锐的痛感,一下下刺着神经,提醒着她此前在废弃工厂遭遇的惊魂一幕——冰冷的匕首、喷涌的鲜血,还有怀中紧紧护着的证据袋。
她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缓缓扫过病房。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陈设简单却整洁,白色的墙壁一尘不染,靠墙放着一个银色的床头柜,上面除了一个印着医院标识的水杯,还有一束新鲜的康乃馨,粉白相间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送来不久,散发着淡淡的甜香。而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床沿,静静地熟睡着。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椅子上,手掌虚拢着,紧紧握着她未受伤的右手,脑袋轻轻靠在床沿,侧脸贴着微凉的床单,呼吸均匀而绵长,连带着肩膀也微微起伏。
是陆衍。苏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便是密密麻麻的悸动。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温柔,连带着因疼痛而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几分。陆衍的头发凌乱不堪,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有些翘起,带着几分狼狈。他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晕开的墨,显然是一夜未眠,疲惫到了极点。眼尾的细纹因放松而微微舒展,少了平日里工作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下颌线线条流畅却不失硬朗。平日里,宋清砚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神情沉稳专注,周身带着一种专业的疏离感,仿佛任何复杂的案件、棘手的技术难题,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可此刻,卸下所有防备熟睡的他,却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真实。苏芮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因疲惫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动,像有温水缓缓流过,熨帖了心底的不安。
他一定是从接到消息后就立刻赶了过来,连实验服都来不及换,就守在手术室外,在漫长的等待中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折磨。术后又彻夜守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生怕自己出现一丝意外。苏芮轻轻动了动被他握着的右手,指尖传来他温热的体温,还有掌心因常年做实验而带着的薄茧,粗糙却温暖,让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连左臂的痛感都似乎减轻了几分。她不忍抽回手,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
她的目光落在陆衍的手上,细细打量着。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就是这双手,曾经精准地调配过无数试剂,拿着移液管一滴不差地控制剂量,研发出了能快速锁定毒物的检测试纸,让多起棘手的投毒案得以快速告破;就是这双手,曾经细致地分析过无数痕迹,拿着放大镜一点点观察模糊的足迹,从毫不起眼的细节中找出锁定真凶的关键线索;就是这双手,曾经在她加班生病时,笨拙却认真地给她熬粥、递药;而此刻,这双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温暖和守护,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苏芮的思绪渐渐飘远,想起了和陆衍一起工作的点点滴滴。记得第一次和他合作勘查野外抛尸现场,雨后的现场泥泞不堪,她不小心踩滑,差点摔倒在尸体旁,是宋清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还脱下自己的白大褂披在她身上,叮嘱她注意安全。后来勘查时,她因为经验不足,想用棉签直接擦拭尸体上的痕迹,是陆衍及时提醒她,“这样会破坏痕迹原始形态,要用粘取器”,还耐心地教她如何正确提取、固定痕迹。记得研发检测试纸的那些日子,他们一起在实验室熬夜加班,反复调试配方,有一次因为试剂配比失误,试管发生轻微爆炸,他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自己的手臂被溅到的试剂灼伤,却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就继续和她分析问题。还有一次她因为连续加班发烧,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桌上放着退烧药和一碗温热的清淡白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工整的字迹:“吃完药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有我。”
以前,她一直把陆衍当成自己的前辈和战友,敬佩他出神入化的专业能力,感激他一次次的帮助和照顾。她以为这份感情只是纯粹的同事情谊,是并肩作战的默契。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敬佩和感激中,渐渐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看到他为了研发技术而废寝忘食,眼底布满血丝,她会心疼;看到他解决了困扰许久的技术难题,露出欣慰的笑容,她会跟着开心;看到他和其他女同事正常交流工作,讨论技术问题,她的心中会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像被醋泡过一样。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只是对前辈的依赖,是自己想多了,可每次看到他,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一直不敢正视这份感情,刻意回避着自己的心跳,只当是自己太依赖他。可此刻,看着他为了自己彻夜守护,疲惫熟睡的样子,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连梦中都在担心自己,苏芮心中的那层窗户纸,被悄然捅破,碎得彻底。原来,她对陆衍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同事和战友,变成了深深的爱慕。这份感情藏在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中,藏在一次次的关心照顾里,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早已生根发芽,如今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或许是她指尖的微动传递了信号,陆衍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在梦中遇到了烦心事。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声音轻得像羽毛:“苏芮……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这几句呓语断断续续,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像一颗定心丸,砸在苏芮的心上。
听到他梦中的呓语,苏芮的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她能想象到,在自己手术期间,他是多么的焦急和担忧,或许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或许紧紧攥着拳头,祈祷自己平安。在守护自己的漫漫长夜里,他是多么的煎熬和疲惫,强撑着睡意不敢合眼,生怕自己出现任何意外。他明明是那么沉稳冷静的一个人,面对再复杂的现场、再棘手的案件都能从容不迫,却因为她的受伤而乱了阵脚,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慌乱。这份在乎,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动容。
苏芮缓缓抬起自己未受伤的左手,手臂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他凌乱的头发。她的动作极轻,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自己的动静太大,惊醒了熟睡的他。指尖轻轻触碰到他柔软的发丝,感受到他头发的温热,还有发丝间传来的细微触感,苏芮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她的指尖缓缓划过他的发梢,轻轻梳理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他紧锁的眉头。她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苏芮抿了抿唇,轻声呢喃道:“陆衍,谢谢你……辛苦你了……”“有你在,我一点都不怕……”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只有自己能听得见。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就在这时,宋清砚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带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惺忪,像蒙了一层薄雾。但当他看到苏芮醒着,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时,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惊喜和担忧取代,像拨开了云雾见了晴天。他连忙坐直身体,因为动作太急,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握紧她的手,急切地问道:“苏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手臂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会不会晕?”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出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浓浓的关切。苏芮看着他眼中的担忧,看着他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中暖暖的,像被阳光包裹着。她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我没事,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疼,但能忍住。陆衍,你看你,眼下都青成这样了,肯定一夜没睡,快休息一下吧。”
宋清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凌乱的头发变得更乱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没事,我不困。你能醒来就好,比什么都强。”他说着,就要起身去叫医生,“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让他们检查一下,这样我才能放心。”
“等等。”苏芮连忙叫住他,用未受伤的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她看着宋清砚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说道:“不用那么着急,我现在感觉真的很好,头不晕,也不恶心。你先坐下来,喝口水,休息一会儿。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照顾我啊?”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宋清砚看着她真诚的眼神,还有拉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心中一暖,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放下水杯后,他的目光依旧紧紧地锁在苏芮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自己的脑海里,连一丝细节都不愿错过。
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和仪器轻微的滴答声,交织成一首安静的乐曲。苏芮看着宋清砚,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既开心于他对自己的重视和守护,这份在乎让她无比安心;又有些害怕这份感情会给他带来困扰,毕竟他们是同事,还是上下级。她更不确定,陆衍对自己的这份好,是纯粹的同事情谊,还是和自己一样,藏着不一样的心意。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清砚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打破了这份沉默,语气尽量显得轻松:“对了,沈队他们早上来看过你,见你还在睡觉,就没打扰你,让我等你醒来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景和会’的那个嫌疑人张强已经被彻底控制住了,还交代了其他几个残余成员的下落,相关的证据也已经全部固定,后续的审讯工作正在顺利进行,很快就能彻底肃清他们了。”
苏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眼底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她轻轻说道:“那就好,辛苦他们了。”一想到自己用受伤换来的证据能将“景和会”的残余势力彻底绳之以法,让那些受害者得到公道,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手臂上的疼痛仿佛也变成了勋章,见证着她的坚守。
“你才是最辛苦的。”宋清砚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心疼,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为了保护证据,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听到没有?证据固然重要,但在我心里,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都敲在苏芮的心上。
听到宋清砚发自内心的叮嘱,苏芮的心中泛起一阵暖流,眼眶又开始发热。她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不过,当时那种情况,我根本没有时间多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证据被他毁掉,不能让‘景和会’的人逍遥法外,不能辜负大家的努力。”
宋清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看着她脸上的执着,心中充满了敬佩。他知道,苏芮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守护正义,为了心中的信念,敢于挺身而出,从不退缩。她善良、勇敢、执着,像一束光,照亮了身边的人。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份勇敢和执着,这份纯粹和善良,才让他更加心动,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守护。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芮的头,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来,带着满满的温柔。他的动作自然而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我知道你很勇敢,但以后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会保护好你。”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热触感,苏芮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像染上了胭脂,从脸颊蔓延至耳尖。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不敢直视宋清砚的眼睛,心中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这个摸头杀的动作,无疑是两人之间关系的一种突破,带着一种不容察觉的暧昧,在安静的病房里悄然流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打破了病房内的暧昧气氛。医生手里拿着病历本,走到病床前,笑着问道:“苏女士,感觉怎么样?醒了就好。”护士则拿着血压计和体温计,准备为苏芮做检查。宋清砚连忙收回手,站起身,自觉地退到一旁,却依旧目光不离苏芮。医生对苏芮进行了详细的检查,量血压、测体温、查看伤口,确认她的生命体征稳定,伤口也没有出现感染的迹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恢复得不错,比预期的要好。只要后续好好休养,按时换药,注意饮食清淡,很快就能康复了。不过,左臂一定要注意休息,短期内不能用力,避免伤口裂开,也不能沾水。”宋清砚在一旁认真地听着,还拿出手机,把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记录下来,连饮食禁忌都问得清清楚楚,生怕遗漏了任何一点。苏芮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