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透过法医中心办公室的玻璃窗缝隙钻进来，吹在手臂上，泛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苏芮比往常早到了十分钟，她坐在工位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目光却定格在置物架上那枚黑胡桃木书签上，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昨晚回到家后，她辗转反侧到凌晨才勉强入睡。宋清砚沉默的模样，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我会考虑的”，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既失落又不甘。她一遍遍回想自己说过的话，反复琢磨每一个细节，生怕是自己的暗示不够清晰，才让他始终犹豫不决。
她甚至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宋清砚真的有难以言说的苦衷，或许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自己的暗示。毕竟，他是明城人，根在这里，留在明城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他的犹豫，定然不是因为不喜欢这座城市，更不是因为不喜欢自己——她愿意这样相信。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宋清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他昨晚也没睡好。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苏芮的工位，在看到那枚书签时，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早。”宋清砚放下公文包，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刻意的疏离。他不敢看苏芮的眼睛，只能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昨晚他喝了很多酒，醉意朦胧中，全是苏芮期待的眼神和失落的背影。他一遍遍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为什么要因为身份的秘密而错过一个如此美好的女孩？可每次清醒过来，理智都会告诉他，他不能这么自私。他给不了苏芮一个安稳的未来，更不能用一个谎言去维系一份感情。
“早。”苏芮抬起头，努力挤出一抹自然的笑容，可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宋清砚却像触电般迅速移开，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以往，宋清砚总会主动和她聊几句，问问她早餐吃了什么，或者聊聊当天的工作安排。可今天，他却全程沉默，只是埋着头处理手头的事情，仿佛苏芮是一个透明人。办公区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哒哒”声，还有打印机偶尔运作的声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宋清砚的刻意回避，这份回避，比昨晚的沉默更让她难受。她咬了咬下唇，拿起桌上的一份物证清单，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以往遇到不懂的问题，她会第一时间请教宋清砚，可今天，她却没有了开口的勇气。
上午的工作格外繁忙。城西连环盗窃伤人案的嫌疑人被成功抓获，刑侦队送来一大堆新的物证，需要法医中心尽快进行分析，出具详细的鉴定报告。组长将任务分配下来，每个人的桌上都堆起了厚厚的案卷，办公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苏芮迅速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暂时忘记心中的失落。她小心翼翼地提取物证上的痕迹，细致地做着记录，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认真。可即便如此，她的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宋清砚的方向。
宋清砚的工作状态依旧专业而专注。他熟练地操作着各种仪器，指尖精准而稳定，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完全集中——苏芮就在斜对面，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不经意的抬头，都能轻易牵动他的心弦。
他多想走过去，和她一起讨论案情，像以前一样默契配合。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心中的悸动，说出不该说的话；更怕自己的靠近，会给苏芮带来更多的误会和伤害。他只能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用沉默和冷漠，将自己包裹起来。
临近中午，大家终于处理完手头的紧急任务，纷纷松了口气。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去哪里吃午餐，苏芮被身边的女同事拉着，一起加入了讨论。她脸上带着笑容，和同事们谈笑风生，可眼底的失落却始终无法掩饰。
宋清砚独自坐在工位上，没有加入大家的讨论。他看着苏芮和同事们谈笑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他知道，苏芮是在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就像他在刻意掩饰自己的心意一样。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越筑越高。
“陆衍，一起去吃午餐啊？”一位男同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不了，你们去吧，我这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宋清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急事，只是不想和苏芮在饭桌上尴尬相对。
苏芮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脚步顿了顿，心中的失落更甚。她原本还期待着，午餐时能有机会和宋清砚再说几句话，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个更明确的回应。可现在看来，他连和自己同坐一桌吃饭的意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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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们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宋清砚和苏芮两人。苏芮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看向宋清砚，轻声说道：“陆衍，一起去吃午餐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味道很不错。”
这是她最后的勇气。她不想就这样放弃，她还想再努力一次，看看宋清砚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清砚抬起头，对上苏芮的目光。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一只迷路的小鹿，让他的心瞬间揪紧。他多想答应她，和她一起去吃那碗所谓的“味道很不错”的面，哪怕只是简单地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也好。
可理智再次战胜了情感。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平淡：“不了，谢谢你，我待会儿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苏芮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看着宋清砚冷漠的眼神，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终化作一丝苦涩。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那我先走了。”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带着一丝沉重。
看着苏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宋清砚的心像被千万根针在扎，疼得他无法呼吸。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试图缓解心中的疼痛，可却无济于事。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伤害了苏芮，又一次错过了机会。
苏芮一个人走进了那家面馆。面馆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她却觉得格外孤单。她点了一碗自己平时最喜欢吃的牛肉面，可吃在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没有丝毫胃口。她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午餐结束后，苏芮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一个人在附近的公园走了走。深秋的公园，树叶已经变黄，随风飘落，像一只只飞舞的蝴蝶。她踩着地上厚厚的落叶，听着脚下发出的“沙沙”声，心中的失落渐渐被一种深深的疲惫所取代。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自己的主动和等待，最终能否换来宋清砚的回应。或许，他真的对自己没有那份心思；或许，他们之间，真的只能是同事。
回到办公室时，宋清砚已经坐在工位上，正在处理一份案卷。他看到苏芮回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工作，没有说任何话。
苏芮也回到自己的工位，默默坐下，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两人之间的气氛，比上午更加尴尬和沉闷。以往那种默契的互动，彻底消失不见。哪怕是需要交接工作，也只是简单地说几句必要的话，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下午，组长让苏芮将一份整理好的物证清单交给宋清砚，让他进行最终的审核。这是两人今天第一次正式的工作交接。苏芮拿起清单，走到宋清砚的工位旁，将清单放在他的桌上，轻声说道：“陆衍，这是需要你审核的物证清单。”
“好。”宋清砚点了点头，拿起清单，开始认真审核。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清单上，没有看苏芮一眼，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苏芮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道：“陆衍，关于昨天晚上我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最后的期待。
宋清砚的身体瞬间僵硬，审核清单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苏芮，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苏芮还在等他的回应。他多想告诉她，自己的答案是肯定的，多想告诉她，自己也想和她一起留在明城，一起去博物馆，一起规划未来。
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秘密，想到自己可能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他到了嘴边的话，再次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淡而疏离：“你的规划很好，很适合你。”
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像一盆冰冷的海水，瞬间浇灭了苏芮心中所有的期待和希望。她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光。她看着宋清砚，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宋清砚不是在犹豫，也不是在考虑，他只是在委婉地拒绝自己。他的意思很明显，她的未来规划很好，但那只是她的规划，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同事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氛，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好奇地看了过来，又很快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
宋清砚看着苏芮眼中的失落和绝望，心中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多想收回自己刚才说的话，多想告诉苏芮自己真实的想法。可他不能，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疼痛，继续说道：“明城确实是个好地方，适合定居，也适合发展。你的选择，很正确。”
苏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眶中掉了下来。她迅速低下头，用手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知道了。那你继续审核吧，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后，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宋清砚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疼痛越来越强烈。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物证清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有些发麻。他知道，自己这一句话，彻底摧毁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暧昧，也彻底将苏芮推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芮一直趴在桌上，没有抬起头。同事们看着她的模样，都很担心，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宋清砚更是心如刀绞，他无数次想走过去，安慰她几句，可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格外苍白和虚伪。
下班时间一到，苏芮立刻收拾好东西，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她的脚步很快，带着一丝仓促，仿佛在逃离什么。
宋清砚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也收拾好东西，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办公室。他看着苏芮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发动车子，很快便消失在车流中。
宋清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他的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剩下几颗稀疏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像他此刻迷茫而痛苦的心情。
夜色渐深，城市渐渐陷入沉睡。宋清砚和苏芮，身处这座城市的两个角落，却有着同样的痛苦和迷茫。他们之间的情感，因为宋清砚的一句话，彻底陷入了僵局。曾经那份微妙的暧昧，瞬间降温，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