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抬起头,看着那轮又大又圆、金灿灿的太阳。
温暖的光落在脸上,像小时候母亲晒过的棉被,像放学路上洒在肩头的午后阳光。
然后——
黑暗吞噬了他。
不是昏迷,不是死亡,而是好象做了一场梦。
他看见自己站在天台边缘,百眼王洋的射线穿透胸膛。
身体炸开,血肉飞溅。
可下一秒,每一块碎肉都长出四肢、头颅、眼睛——
无数个陈阳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陈阳感觉很有趣。
自己应该是死了。
但是,身体却开始分裂。
变成了一个又一个自己。
这些‘自己’扑向怪物。
撕咬、劈砍、吞噬、再生。
一个陈阳被触手绞成肉泥,另一个立刻从地面钻出;
一个被眼球射线蒸发,第三个从怪物腹中破膛而出。
死亡?不,那是繁殖的开始。
一天过去,陈阳被撕成了无数的碎片。
一天,两天。
一年,两年、
十年,二十年。
一百年,两百年。
三百年!
但是,每一个陈阳都在诞生,每一个陈阳都好象是有着无穷无尽的体力一样。
最开始,他不是这些怪物的对手。
但是,陈阳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越是被杀死,他的身体分裂的就越快。
到了最后,滴血重生。
甚至于,自己还在吞噬这些怪物。
慢慢的,陈阳虽然还是保持着人的形态,但是,身体也发生了不可遏制的变异。
他的手臂变成了触手,甩动的时候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的骨头可以钻出身体,化作了白骨长剑。
甚至于,他的身体可以直接崩塌成无数的血肉,化作了血海吞噬一切。
最后,陈阳感觉自己整个人包裹住了学校。
整个学校都是自己的血肉,每一个角落,每一株草木,每一块碎石。
但是,陈阳只感觉时间过的很快。
时间,就好象是过去了,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无数的血肉凝聚到了一起,化作了一个个陈阳,然后,一个个走到了一起,来到了天台,来到他看太阳的时候,血肉融合,重新变成了原来的陈阳。
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
整个学校焕然一新。
阳光依旧温暖。
风吹过废墟,却不再腥臭。
“结束了?”他轻声问。
没人回答。
只有太阳,静静照耀。
然后——
梦醒了。
陈阳猛地睁开眼。
他仍站在学校天台,姿势都没变——微微仰头,双手垂在身侧。
但……不对。
铁门完好无损,没有熔痕,没有撞击凹陷。
地面干净得反常,连一丝血迹、灰尘都没有。
远处操场平整如新,篮球架锃亮,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艳。
风里没有腐臭,只有青草与晨露的气息。
太干净了!
蜘蛛网都看不到。
一尘不染。
干净的象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而且,没有人。
陈阳他低头看自己——校服整洁,鞋面一尘不染,仿佛刚才的逃亡、死亡、惨叫……全是一场幻觉。
“我……做了个梦?”他喃喃道。
但是,理智告诉他:那不是梦。
每一次分裂、每一次死亡、每一次重生,都刻进了骨髓。
他的细胞记得三百年厮杀的节奏,血液里流淌着亿万次再生的记忆。
他走下天台楼梯,脚步轻得象踩在云上。
教程楼空无一人,走廊光洁如镜,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课桌上还放着翻开的物理练习册——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学生推门进来,抱怨作业太多。
但整个校园,死寂得令人不安。
直到他走到校门口。
操场上,那颗曾砸落于此的巨瞳,依旧静静躺在中央。
它不再眨动,虹膜黯淡,象一颗被掏空的琥珀。
可它存在本身,就足以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而校门外,传来人声。
“……这地方不对劲。”一个低沉的男声说:“地图上根本没有这所学校。昨天这里还是片废墟,今天突然冒出一栋完整的前文明时代建筑?”
“不止是建筑。”另一个清冷的女声接话:“你看那操场中央的东西——那是收容物残骸,至少四等以上。靠近十米内,我的感知能力就失效了。”
“老k,能扫描吗?”第三个声音,年轻些,带着点紧张。
“扫不了。”被称作老k的男人咂了咂嘴:“仪器一靠近就死机。这地方……象是被某种规则包裹着。我们进不去。”
女子冷冷的开口道:“整个学校都是一个收容物,这是被人给收容了,如此,才不能靠近!”
“意思就是说,有人?”
陈阳就是感觉很奇怪,他好象是可以看到这几个人。
不是通过自己的眼睛。
而是通过了摄象头。
明明人在天台,但是,却可以通过摄象头看到外面的人。
校门外站着四人,穿着统一的灰黑色战术服,肩章绣着一枚齿轮与断剑交叉的徽记——“拾荒者联盟·第七勘探队”。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利落,左眼戴着机械义眼,腰间别着一把冰晶短刃。
“一整个学校这么大的收容物,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老k喃喃自语。
“而且,很强。”
为首的女人冷冷道:“这学校周围有认知屏障。你看那些藤蔓——明明我们过来的时候还在疯长,现在却整齐得象被修剪过。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活的领域。”
“活的?”另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意思是……里面还有人?”
没人回答。
而陈阳却有一种奇异的悸动。
他和这所学校,连在了一起。
摄象头可以作为自己的眼睛,那么整个学校都是自己。
不是比喻。
是真实的神经末梢般的连接——教程楼的每一块砖、操场的每一寸土、甚至那颗巨瞳的残馀波动,都在他意识中清淅可感。
他念头一动。
“开门!”
——仿佛回应他的意志,锈迹斑斑的校门发出“嘎吱”一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外四人齐齐后退一步,武器瞬间出鞘。
“谁?!”为首的女人厉喝,义眼红光闪铄。
陈阳站在门后阴影里,校服干净,神情平静,象刚上完早自习的学生,眼神当中更是透露着一种清澈的被知识给污染的愚蠢。
“你们,是什么人?”
陈阳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