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决定生死的棋子，最终由林默自己落下。
ts077被捕后的第三天，新希望城联席组的特别会议在一片凝滞的空气中召开。
会议室巨大的环形桌旁，坐着城市各个权力部门的头脑，他们的表情或凝重，或审视，或隐藏在不动声色的面具之下。
议题只有一个，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监察权归属问题”。
ts077的倒台，撕开了原监察系统那张密不透风的网，露出了其下不受制约的恐怖权力。
现在，这张网破了，谁来织补？
又由谁来执掌这张新的网？
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都在盘算，每一个忧心忡忡的人都在观望。
出乎所有人意料，一直以来在类似场合保持低调的林默，成为了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的微弱声响却像鼓点一样敲在众人心上。
“监察本为防弊。”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若其自身不受任何制约，则其弊，将远大于其所防之弊。”
一句话，直指核心。
在座的中高层干部们ts077的阴影下，没人能反驳这一点。
“我提议，进行监察体系改革。”林默没有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顺势抛出了自己的方案，“将原属高层直控、运作模式近乎黑箱的‘风纪审查组’，改制为‘联合监督委员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委员会成员，不再由上层直接指派，而是由各职能部门，包括行政、技术、后勤等，共同推选代表组成。确保权力来源的广泛性与代表性。同时，引入第三方技术支持，由审计署成立专门的数据审计小组，对委员会的所有监察行为进行实时留痕与合规性审查。”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
在座的部门代表们面面相觑，林默的方案，妙就妙在它没有将权力收归任何一个山头，而是将其“分散”给了大多数人。
这既满足了中层管理者们对监察体系“去神秘化”、“透明化”的迫切期待，又巧妙地将林默自己从直接争权的嫌疑中摘了出去。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夺权，更像是在构建一个所有人都乐于见到的、更公平的制衡机制。
就在这时，一位来自行政部门的代表清了清嗓子，补充道：“林默先生的提议非常有建设性。事实上，这两天内网上流传的一份匿名分析报告，已经为我们敲响了警钟。”他口中的报告，正是程兰的手笔。
那份报告详尽列举了近三年来，至少二十七起有据可查的监察权滥用案例，从干涉正常人事调动到非法监听，证据链条清晰，触目惊心。
它早已在联席组内部发酵，为林默今天的提案铺平了舆论的道路。
大势所趋，无人能挡。
最终，林默的改革方案以一种近乎压倒性的多数获得了通过。
顺理成章地，作为提案的发起者和技术权威，林默获得了对城市核心——“摇篮系统”全部节点的合法监管权。
第一次权限交接仪式在城市数据中心的核心机房举行。
在公证人员和各部门代表的注视下，林默站在巨大的中央控制台前，神色从容地进行着系统演示。
他调出城市的能源供应网络图，轻点几下，屏幕上便实时显示出各个区域的电力负载情况。
他又切换到交通枢纽监控，全市数千个摄像头的画面如瀑布般流淌。
“通过新的监督框架，我们可以实时查看全市所有重点公共设施的运行状态，任何异常波动都会被记录在案，并由委员会和审计署共同复核。”他向众人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款普通的办公软件。
然而，在他的“真实之眼”下，他所看到的世界却截然不同。
那张巨大的城市数据网络图上，那些曾经代表着被ts077势力渗透、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监控终端与数据节点，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泛起柔和而坚定的蓝色光晕。
那光晕如呼吸般脉动，意味着“火种”的影子协议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底层系统的最终融合。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间不起眼的安全屋里，程兰凝视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最后一个代表离线物理节点的灰色图标，在她的指令下开始同步数据。
她指尖落下，轻敲回车。
瞬间，图标由灰转蓝。
整座新希望城的神经网络，在这一刻悄然易主。
而这一切，都在“合规”、“合法”的框架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完美地完成了。
深夜，喧嚣散尽。
林默独自一人留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这里曾经是“风纪审查组”的禁地。
他没有开灯，只让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从加密硬盘中调出一段ts077遗留的数据，这是警方在初步搜查中忽略的一个深度加密的套娃文件。
经过程兰数小时的破解，最终呈现在屏幕上的，并非什么惊天秘密，而是一段被处理过的、仅有短短几秒的加密通话记录。
音频被播放出来，电流的杂音中，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响起：“……任务未竟，交予‘灰鸦’。”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林默与通过远程通讯接入的程兰对视无言。
那一瞬间，林默的“真实之眼”全力发动，他能感知到“灰鸦”这个名字，如一个真正的幽灵，在庞大的城市数据流中一闪而逝，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立刻明白了。
“灰鸦”，不是一个程序代码，也不是一个组织代号。
它是一个人名。是下一个深渊的入口。
林默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黑暗的天空中，星辰黯淡。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对着空气，也对着通讯器另一头的程兰说道：“准备迎接新客人。”
晚风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吹动了他桌角那份刚刚签署的任命书。
任命书的抬头，用醒目的黑体字写着：
“林默，任联合监督委员会执行主席。”
墙上，古老的钟楼投影出的虚拟指针，正不偏不倚地，缓缓滑向午夜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