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局小了。”
聂言轻飘飘的四个字,像四根看不见的钉子,把顾雅南钉在了原地。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格局……小了?
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要把自己一夜爆火后,那可见的、即将如潮水般涌来的千万财富,双手奉上,只求三成。
这对于任何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来说,都已经是掏心掏肺、赌上一切的报答。
可是在聂言眼里,这竟然是……格局小了?
顾雅南的脸颊发烫,她甚至分不清那是羞愧还是困惑。
难道他嫌少?
不可能。
她看着聂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只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更深、更远的东西。
那是一种俯瞰棋盘的眼神。
而她,连同她献上的那份“重礼”,似乎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我……我不明白。”顾雅南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这个男人无情地颠复。
聂言看着她那副呆头鹅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璀灿灯火。
“你觉得,你现在火了,对吗?”聂言问道,声音很平淡。
“……嗯。”顾雅南点了点头,这是事实。
“各大卫视的邀约,音乐节的压轴,商业代言……很快,这些东西都会象雪片一样飞过来,你的身价会暴涨,你会成为很多人眼里的摇钱树。”
聂言的描述,正是顾雅南可以预见的未来,也是她愿意与聂言分享的未来。
“然后呢?”聂言忽然回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然后……我就有钱了,可以出专辑,开演唱会……”顾雅南下意识地回答。
“错!”
聂言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然后,你赚到的每一分钱,都会有无数只手伸过来分蛋糕。节目组要抽成,电视台要抽成,平台要抽成,还有各种各样的渠道、关系、苛捐杂税……最后到你手里的,十不存一。”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聂言踱了两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弄。
“最关键的是,你,顾雅南,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商品。一个数据漂亮的,比较好卖的商品。”
“今天他们能把你捧起来,明天就能因为另一个更赚钱的商品,把你踩下去。就象他们之前对你做的那样。”
“你以为你爆火,是靠实力?不,你靠的是一首歌,一首我给你的歌。而我,靠的是一场秀,一场把天宇娱乐和节目组按在地上摩擦的秀。我们本质上,都是这个巨大名利场里的‘角斗士’,靠着厮杀,赢得了观众暂时的欢呼。”
聂言的话,象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顾雅南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
让她从一夜爆红的狂喜中,瞬间清醒。
是啊……
她能有今天,不是因为她多有实力,而是因为聂言。
如果没有聂言,她现在可能已经被淘汰,躲在某个出租屋里,继续被全网谩骂。
所谓的“新生代实力派vocal”,所谓的“宝藏歌手”,都只是别人贴在她身上的标签,随时可以被撕下,再贴到另一个人身上。
她的命运,从来没有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看到顾雅南的脸色变得苍白,聂言知道,她听进去了。
“所以,你说的分钱,没有任何意义。”
聂言走回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因为我们分的不是战利品,只是别人撒给我们的狗粮。今天多撒两块,明天少撒两块,全看主人的心情。”
“我聂言,不捡狗粮。”
顾雅南的身体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觉他身上散发着一种让她敬畏、甚至恐惧的气息。
那是一种不甘为任何人臣的,生而为王的霸气。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用带着颤音的嗓子问道。
她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想追随这个男人的脚步。
聂言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绝对忠诚,并且将他视作唯一信仰的盟友。
“怎么办?”
聂言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她的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直视着她。
“很简单。”
“我们不当棋子,我们自己做棋手。”
“我们不给别人打工,我们成立自己的公司。”
“我们不要那七成三成的分成,我们要的是百分之百!”
轰!
顾雅南感觉自己的大脑象是被一颗炸弹引爆了。
成立……自己的公司?
这个念头,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那对于她来说,是属于陈天雄那种资本巨鳄才能触及的领域,是云端之上的世界。
而现在,聂言用一种近乎描绘晚饭吃什么的平淡语气,说了出来。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我没疯。”聂言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姿态悠闲。
“你负责唱歌,负责貌美如花,负责当公司的门面和旗帜。我呢,负责内容,负责策略,负责把所有想动我们蛋糕的人,全都踹下牌桌。”
他看着顾雅南那张依然残留着震惊的俏脸,忽然玩味一笑。
“简单来说,我们成立一个工作室,你当老板娘。我呢,就当你的金牌打手。”
“以后赚到的所有钱,都进公司的帐。我们给自己开工资,剩下的钱,用来投资,用来拍我们自己的东西,用来签我们自己的人,用来打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娱乐帝国。”
“我们要做大蛋糕,而不是去抢别人分剩下的蛋糕渣。”
聂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象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顾雅南的心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血液仿佛在燃烧。
这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无比宏大、无比疯狂、又无比诱人的蓝图。
不再受制于人,不再看资本的脸色,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不就是她曾经在无数个被网暴的深夜里,最渴望,却又觉得最遥不可及的梦想吗?
她看着聂言,那个总是玩世不恭,总是把“惹人生气”当成乐趣的男人。
原来,在他的心里,藏着如此巨大的野心和魄力。
他不是疯子。
他是一个真正的枭雄。
“我……我……”顾雅南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是兴奋的泪水。
“我愿意!聂言!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她象一个找到了自己信仰的虔诚信徒,毫不尤豫地献上了自己的全部忠诚。
“很好。”聂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步,思想统一,完成了。
他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那么,顾老板娘,第一个问题来了。”
“你知道怎么注册公司吗?你知道娱乐公司的运营资质需要什么审批吗?你知道怎么制定艺人合同才能不被坑吗?你知道怎么跟那些电视台的老油条谈判,才能不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吗?”
一连串的问题,象一盆新的冷水,瞬间让顾雅南从兴奋中冷静下来。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她一窍不通。
“所以,我们现在是光杆司令。”聂言一摊手,“一个能打的,一个能唱的,但缺一个能管家的。”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专业的,懂行、有能力、而且……信得过的人,来当这个ceo,处理所有我们不擅长的脏活累活。”
顾雅南蹙起眉头,开始在脑海里搜索合适的人选。
但她这些年接触的,要么是想把她生吞活剥的资本家,要么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哪有信得过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同时浮现在了两个人的脑海中。
顾雅南猛地抬头,聂言也正好看着她,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他们想到了同一个人。
那个几次三番打电话过来,名为警告,实则通风报信,还在挣扎和良知之间摇摆的经纪人。
芳姐!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聂言笑了。
他拿出手机,在顾雅南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找到了那个号码。
他分析过芳姐。
有能力,有人脉,但在原公司被打压,怀才不遇。最重要的是,她还有底线,有良知。
这样的人,要么一辈子庸庸碌碌,要么,就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赌上一切,彻底翻盘的机会。
而现在,他聂言,就要给她这个机会。
电话拨通。
几秒后,对面传来了芳姐那略带疲惫和警剔的声音。
“喂?聂言?你又惹什么事了?”
在她看来,聂言打电话给她,准没好事。
“没惹事。”聂言的语气轻松得象是在约下午茶,“就是想问问芳姐你,最近工作还顺心吗?”
电话那头的芳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揣测聂言的意图,最后冷哼一声:“托你的福,我现在被架空了,手下一个人都没有,就差被扫地出门了。”
语气里,充满了怨气。
“哦?那正好。”聂言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愉快。
“芳姐,有没有兴趣……跳个槽?”
“我这儿,有个位置给你。”
“来我们公司,当ceo。”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芳姐才用一种极度难以置信的,仿佛在听天方夜谭的语气问道:“……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有公司了?”
聂言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邪性的笑容。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
“就现在。”
“所以,才问你。”
“芳姐,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