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言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反问,象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毛不忆的喉咙。
身败名裂?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血腥而甜美的诱惑,狠狠撞进了他几近干涸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表情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毛不忆却感觉自己象是在凝视深渊。
深渊里,充满了能将人撕碎,又能赋予人新生的力量。
渴望与恐惧,在他的胸膛里剧烈地交战。
他渴望看到张碧辰那张伪善的脸被撕碎,渴望看到刘欢喜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具被打烂。
但他更恐惧。
恐惧张碧辰背后的公司,恐惧这个行业里那些看不见的,却能轻易碾死一只蚂蚁的规则。
“我……我斗不过他们的。”
毛不忆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绝望。
他绝望地摇着头,刚刚升起的一点火苗,迅速被现实的冰水浇灭。
“他们有法务,有公关,有数不清的钱和人脉。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连版权都没注册……”
他象是在对聂言说,又象是在对自己说,每一句话,都在加深自己的无力感。
聂言并没有反驳他,也没有给他灌输什么廉价的鸡汤。
他只是收回了那瓶水,自己拧开,喝了一口。
“哦。”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对毛不忆的绝望毫不在意。
“那你把你的deo发给我一份。”
毛不忆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发给你?”
“恩。”聂言点点头,语气随意得象是在问路,“我帮你分析分析,看看这歌到底在法律上,有没有得掰扯。”
分析分析?
这个词,用得轻描淡写,却让毛不忆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聂言,对方的眼神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多馀的情绪。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就好象,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顺手而为的小事。
毛不忆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全网闻名的“疯子”。
但理智又告诉他,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的人生,他的梦想,他的尊严,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已经被碾得粉碎。
他现在,就是一个趴在泥潭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的溺水者。
而聂言,是唯一一个,向他伸过来一根树枝的人。
哪怕这根树枝上,可能涂满了剧毒。
他颤斗着手,解锁了那部老旧的手机,找到了那个音频文档,点了发送。
“谢谢……”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聂言没有理会他的道谢,收到文档后,转身就走向了后台一个更偏僻的无人角落,将自己隐没在巨大的设备阴影里。
芳姐看到这一幕,担忧地想跟过去,却被聂言一个眼神制止了。
角落里,聂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并没有点开那个音频文档。
他对《那个夏天》的旋律没有半分兴趣。
他在意的,是旋律背后那张巨大的,由利益、谎言和权力构筑起来的网。
“系统,动用【初级黑客技术】。”
聂言在心中默念。
【叮!技能已激活,请输入目标。】
“目标:张碧辰及其经纪人赵茹,关联公司‘星途传媒’。关键词:歌曲《那个夏天》,deo,版权交易,评委,刘欢喜,音乐博主。”
聂言的指令清淅而精准。
下一秒,他的眼前,仿佛有无数道蓝色的数据流飞速划过。
他的手机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滚动,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初级黑客技术】,这还是他在《告别演艺圈》时,为了对付节目组的黑幕而兑换的。
随着系统的升级,这个技能的运算能力也得到了小幅强化。
对付一个二线明星的团队,绰绰有馀。
【正在检索……】
【目标邮箱防火墙已突破……】
【正在分析邮件内容……】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到一分钟。
【叮!发现关键证据!】
几份文档,自动下载到了聂言的手机里。
第一份,是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是赵茹的私人助理,收件人,是《天籁之战》评委席上,坐在刘欢喜身边,刚才也跟着一起点头称赞的一位二线音乐制作人。
邮件内容很简单,一个银行转帐记录的截图,金额不大不小,正好是一笔“咨询费”的数目。
邮件的正文只有一句话:【王老师,关于碧辰的新歌,还请您在节目上多多美言几句。】
第二份,则是一个压缩包。
里面是十几份一模一样的合同,签约方是星途传媒,另一方,则是微博上十几个粉丝量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的音乐博主。
合同的内容,是让他们在今晚节目播出后,统一发布“乐评”,从“专业”角度分析《那个夏天》的旋律有多么高级,并暗示这首歌和网上一些不知名的小样“纯属巧合”,顺便踩一脚那些质疑抄袭的网友是“不懂音乐的土狗”。
这套操作,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从偷窃作品,到收买评委,再到准备洗白舆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就算毛不忆在网上喊破了喉咙,也会被这套组合拳打成一个“碰瓷炒作的小丑”,最后被淹没在粉丝和水军的口水里。
聂言看着这些证据,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他没有丝毫尤豫,将这些文档全部加密打包,存进了云端。
然后,他转身,再次走向那个还失魂落魄地蹲在原地的毛不忆。
毛不忆看到他回来,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怎么样……有……有办法吗?”
聂言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音频编辑软件的界面。
两条声波图,上下并列。
上面一条,波形简单,是毛不忆的吉他弹唱版。
下面一条,波形复杂,是张碧辰刚刚演唱的华丽编曲版。
聂言按下了播放键。
两段旋律,同时响起。
除了乐器和人声不同,那内核的旋律走向,音高起伏,几乎是完美重叠!
在声波图上,这种重叠被无限放大,变成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这个,够不够直接?”聂言淡淡地问。
毛不忆死死地盯着那两条声波图,身体再次因为激动和愤怒而颤斗起来。
“够了!太够了!”
他一把夺过手机,象是抓住了一把救命的稻草。
他现在就想冲上台,把这个摔在所有人的脸上!
“别急。”
聂言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平静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强制冷静下来的力量。
“现在放出去,效果不大。只会被当成后台的胡闹,很快就会被压下去。”
聂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地说道。
“待会儿,等我上台。”
“我会给你创造一个机会,一个全国观众,所有媒体,都盯着舞台的机会。”
“到时候,你再把这个东西,发到你自己的微博上。”
毛不忆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着聂言,看着这个刚刚还被自己当成魔鬼的男人。
这一刻,聂言的形象,在他眼中,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素不相识,他自己也身处舆论的风口浪尖。
为了对付张碧辰?可张碧辰跟他无冤无仇。
为了所谓的正义?
在这个冷漠残酷的圈子里,真的还有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去挑战一个成名已久的前辈,去得罪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毛不忆想不通。
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聂言这个人,真的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是个疯子。
一个……面冷心热,骨子里充满了反抗精神的,正义的疯子。
他为自己刚才的猜忌和恐惧,感到一阵羞愧。
“聂言老师……我……”
毛不忆的眼框红了,他想说些什么,却被聂言抬手打断。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聂言说完,便转身离开,走向了舞台的入口方向。
他马上就要上场了。
毛不忆看着他的背影,紧紧攥着那部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早已被聂言当成了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一个能引爆全场,为聂言的表演献上最华丽礼炮的工具人。
他只知道,这个男人,给了他一个复仇的机会。
……
“17号选手,聂言,准备!”
舞台监督的喊声,在嘈杂的后台响起。
聂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正准备走向候场区。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张碧辰的经纪人,赵茹。
她刚刚处理完毛不忆的“胡闹”,此刻正春风得意,看着聂言的眼神,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审视和警告。
“聂言先生,是吧?”
赵茹抱着双臂,下巴微抬。
“刚才那个姓毛的小疯子,你也看到了,年轻人,想火是好事,但要用对地方。”
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讥讽。
“别学某些人,想火想疯了,净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最后只会自取其辱。”
“安分一点,在台上好好唱歌,对你,对大家都好。”
这番敲打,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
聂言看着她,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璨烂而真诚。
“放心,赵姐。”
他声音温和,态度谦逊。
“我这个人,从来不主动惹事。”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不变,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冰冷的寒意一闪而过。
“但事来了,我也从不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