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师那句“千万别客气”,声音还回荡在小院里。
何老师的笑容温和得象四月的春风。
另外两位常驻嘉宾,一个年轻的偶象派男星,一个选秀出身的甜美女歌手,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欢迎。
“聂言哥!我看了你在《演员的诞生》里的表演,太神了!”
“是啊是啊,聂言老师,欢迎来我们蘑菇屋!”
气氛热烈,和谐,完美得象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聂言任由何炯抱着自己,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背。
他的动作很轻。
【叮!
【叮!
【叮!检测到来自……】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汇成了一首欢迎交响曲。
真好。
宾至如归。
“好了好了,大家别都堵在门口,让小言先进来。”何老师松开手,热情地张罗着,“小言,你这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下地干活呢。你看看,太阳多好,正好锄锄草,松松土。”
他指着院子角落里一排崭新的农具,锄头、钉耙、铁锹,一应俱全,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比周围的泥土干净多了。
黄老师接过话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是啊,小言,你一直在城里待着,今天就体验体验我们这的农活。流流汗,排排毒,对身体好。”
他说着,很自然地拿起一把锄头,掂了掂,然后扛在肩上,摆出一个他自认为很潇洒,很有力的姿势。
“走,干活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田地走去。
摄象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滚动。
【哈哈哈黄老师这姿势,是准备去西天取经吗?】
【前面的别乱说,我黄小厨干活一直很利索的好吧!】
【聂言怎么不说话?感觉他有点融不进去啊。】
【废话,他那性格,跟这节目就是两个极端,能融进去才怪了!】
【期待聂言发飙!把这群装模作样的人全撕了!】
【楼上的积点德吧,人家就是个慢综艺,别搞得乌烟瘴气。】
到了地里,一大片杂草丛生的土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节目组的任务很明确:在晚饭前,把这片地给锄干净。
“来,大家加油!”何老师做了个动员,然后第一个拿起锄头,开始……比划。
他很卖力,额头上很快就见了汗,但那锄头下去,要么太深,刨起一大块泥,要么太浅,只是在草皮上划了道白印。
甜美女歌手更是重量级,她戴着防晒的冰袖和宽檐帽,拿着小一号的锄头,小心翼翼地,仿佛不是在锄地,而是在给地皮做刺绣。
年轻的男偶象体力不错,但不得章法,锄头挥得虎虎生风,泥点子溅得到处都是,有好几下都差点砸到自己脚。
而黄老师,则是一副技术指导的派头。
他锄两下,就停下来,叉着腰,点评一下这个,指点一下那个。
“小张,你这腰要用力,光用骼膊不行!”
“小彤,你这不行,锄头要往下砍,不是往前推!”
他一边说,一边还让摄影师找好角度,给他拍了几张挥汗如雨的特写,汗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充满了一种“劳动最光荣”的美感。
只有聂言。
他从头到尾,就站在地垄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这群人,象是在看一出滑稽的舞台剧。
何老师注意到了他,怕他尴尬,也怕直播间的节奏不好,赶紧走过去。
“小言,怎么了?是不太会用这个吗?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
聂言没看他,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叉着腰,指点江山的黄老师身上。
他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还有摄象机的镜头,都跟了过去。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密集起来。
【来了来了!他要干什么?】
【我就知道他忍不住!快!怼他!】
黄老师正说得起劲,看到聂言过来,还以为他也是来请教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小言啊,看明白了吗?这农活啊,看着简单,其实里面都是学问……”
“黄老师。”
聂言打断了他,表情非常认真,眼神里充满了求知的好奇。
“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问,随便问!”黄老师大手一挥,显得极为大方。
聂言指了指黄老师刚刚刨过的那块地,又指了指他手里的锄头。
“黄老师,我看您刚才那个锄地的姿势,特别与众不同。”
“我想请教一下,您这个,是属于哪个流派的农耕技法?”
黄老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流……流派?”
“对啊。”聂言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看您那锄头下去的角度,既不是为了切断草根,也不是为了翻松土壤。锄刃和地面接触的瞬间,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停顿和上挑。”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加困惑的语气,继续问:
“您这个动作,主要的目的是给这块地松松土,还是说……想给您自己的脚,提前做个截肢手术的演练?”
“噗——”
旁边正在喝水的男偶象,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甜美女歌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跟拍的摄影师,手一抖,镜头都晃了一下。
黄老师那张因为日晒而微微发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尴尬。
一种能让空气凝结的尴尬,笼罩了整片田地。
直播间里,先是静止了一秒。
然后,爆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截肢手术的演练!!!聂言你是魔鬼吗?!】
【我他妈要笑疯了!这嘴也太毒了!我愿称之为绝杀!】
【黄老师:我只是想摆个pose,你却想给我做手术?】
【爽!太爽了!就喜欢看聂言撕这些老油条的虚伪面具!】
系统的提示音,悦耳动听。
“小言!你这孩子,就是爱开玩笑!”
还是何老师反应快,他赶紧上来打圆场,用力拍着聂言的后背,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黄老师那是教大家呢,他自己还没用力呢!是不是黄老师?”
黄老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啊,我就是……示范一下。”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聂言却没再看他。
他走到那排农具前,拿起了一把看上去最沉的锄头。
他没有扛在肩上,只是很随意地提在手里。
然后,他走到那片杂草最茂盛的地方。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挥起了锄头。
没有多馀的动作。
没有刻意的摆拍。
只有无比标准,无比简洁,无比高效的动作。
他的腰、腿、手臂,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联动。
锄头落下,带起一道精准的弧线,每一次,都能不多不少地切断一片草皮,翻起一层薄薄的土。
他的动作不快,但有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嗒。
翻起一片土。
前进一小步。
嗒。
又翻起一片土。
不到五分钟。
他身后,已经留下了一长条干净、平整的土地。
而他自己,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再看看其他人。
折腾了半天,每个人面前都只是刨了几个坑,像被狗啃过一样,惨不忍睹。
所有人都看傻了。
包括何老师和黄老师。
他们张着嘴,看着那个穿着休闲装,身形并不算魁悟的年轻人,象一台精密的人形农耕机一样,在那片土地上,不紧不慢,却无可阻挡地推进着。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换了一种画风。
【卧槽?!】
【这……这是什么情况?聂言怎么会这个?】
【这姿势也太标准了吧!我爷爷在村里锄了一辈子地,就是这个动作!】
【所以他刚才不是在找茬,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我他妈……突然觉得聂言好帅啊!这种反差感!一个顶级流量明星,居然会干农活,还干得这么好!】
【人设崩塌现场,只不过崩的不是聂言,是蘑菇屋……】
何老师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干巴巴地问:“小言……你……你怎么会这个?”
聂言停下动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