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身下的黑驴还在对先前的战斗评头论足,顺带拍几句那姑娘的马屁。
可姑娘的心思早就不在这儿了。
她一双眸子滴溜溜转着,视线掠过范石庞大的躯体,最终落定在那片烧得焦黑的虫尸堆上。
象是察觉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嘴角轻轻一勾,清脆的嗓音便荡开在林间:
“那少年下手倒是干脆,可惜呀……到底还是忘了点什么呢。”
说着,她从储物袋里抽出那根系着胡萝卜的钓竿,随手将箩卜扯下,丢给身下的黑驴。
接着摇摇晃晃地在驴背上站起身,目光逡巡一圈,认准某个方向,手臂一扬——
“嘿呀……着!”
纤细的鱼线泛着淡淡金光,末端并无钓钩,随着她手腕一抖,那线竟如活物般窜入山林,只听“咻”的一声轻响,前端已牢牢缠住了什么。
“上钩喽!
伴着姑娘几分俏皮的语调,鱼竿收转,线端吊着的东西被拽回眼前——是只正疯狂喷吐毒雾、拼命挣扎的大甲虫。
那只独角仙头顶的尖角已然开裂。
若林原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在战斗中第一只扑向他、却被金刚符震飞的那只。
战局分明后,这已有灵智的虫子见势不妙,悄无声息地溜了,却没料到才逃出不远,竟不知从哪儿飞来一道金光鱼线,将它牢牢捆住、倒拖回来,任它如何扭动都挣脱不得。
“嘶!该死的小辈,放开我!”独角仙厉声嘶叫,即便已被悬在姑娘面前,仍旧色厉内荏。
姑娘只伸出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它挣扎乱晃的身子,看着它在在线荡来荡去,她忽然咯咯笑出声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没想到在这种偏僻地方,还能撞见修炼《虫皇秘典》的馀孽……当年那些正道宗门,下手还是不够干净呀。”
“《虫皇秘典》?!”
这话却让身下的黑驴浑身一颤,嚼了一半的箩卜“啪嗒”掉在地上。它瞪圆了驴眼,看向那只被鱼线缚住的独角仙,脸上竟浮起人性化的恐惧。
“不是……这么凶残的玩意儿怎会出现在这儿?”黑驴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可是《虫皇秘典》啊……”
或许这偏远之地的修士不知道那段被封存的历史,但它记得,他们妖族的那位前辈。
上古年间那只天赋逆天、自学成才的虫妖,自创《虫皇秘典》,一路修至元婴,被万虫尊为虫皇。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可怕的是,这只虫皇为了冲击化神,它竟以通天神念,将秘典传遍一洲之内的每一只虫豸!
所造成的后果便是,无数修了虫皇密典的虫妖形成骇人虫群,吞没一切,至亿万生灵涂炭,上千宗门复灭,整个大洲化为剧毒弥漫的死地。
而为了飞升之路,虫皇更是准备控制着虫潮向其他大洲蔓延,逼得那个时代几乎所有的元婴道君联手,数十位大能倾力围剿,打的天崩地裂,才将虫皇镇杀,把虫潮清理殆尽。
“原以为自那时起,《虫皇秘典》便已绝迹于世……”黑驴喃喃道,声音里仍残留着惊悸,“如今居然在这个地方出现……”
“少主……”黑驴迅速扭过头,望向背上的姑娘,语气中带着哀求:“要不,咱们还是走吧……这里的因果,可不是咱俩承担得起的啊!万一被那些正道宗门知晓,当真会有元婴道君亲身降临的!”
元婴道君要是真来,都不需要动手,只需瞥视一眼,他俩都得当场化作飞灰……
然而,面对黑驴的惧怕,姑娘指尖仍绕着鱼线,闻言却笑得眉眼弯弯,她嘻嘻笑道:
“哎呀,有什么好担心的?那群正道修士才不会来这里,再说了,我刚刚用搜魂术一看,这虫皇秘典就剩一练气期残篇,你怕什么?”
“可这是虫皇秘典啊!”
黑驴脸上满是苦色,你说我怕什么?真以为当年的虫皇秘典残篇很普通吗?
为什么一提起这个名字它就那么惧怕?那可都是虫群打出的赫赫威名。
“反正我不走!你要走就自己离开喽……”
姑娘拎着鱼线,把独角仙当大风车甩动,她看向一旁范石的尸体,顿时眼前一亮,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
“离开……要是能离开我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听到离开二字,黑驴脸上浮现的却不是喜色,沉默几息后,黑驴长叹一声:“造孽啊!”
他们本来就是犯事才跑到这偏僻地躲灾,咋离开?一出这偏僻地域,说不定就有几位金丹修士正在前方搜寻他们呢!
“总之,少主,就算没法离开这里,我们也别在这地方呆了,把这里的踪迹扫干净,我们……”
“少主你又在干啥?”
姑娘此时已然从黑驴身上跳下,嫩白的裸足踩在地上不染灰尘,她来到范石那一丈多高的尸体前,放开神识,扫视着他体内的状况,不久后她嘴角上扬:
“原来如此。”
“黑毛,你来看看。”黑毛是黑驴的名字,它闻言走上前来,顺着少主的话看向范石的尸体。
“你看这具尸体的样子,再回想一下刚刚他战斗时的样子,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眼熟?”
“少主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黑毛歪着驴头:“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种手段,少主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姑娘闻言抚摸着下巴,露出一脸小得意的表情,指着范石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面前之人,所练的功法和血魔宗的血龙经有关。”
“嗷——!《血龙经》?!”黑毛惊得又是一声驴叫:“少主您说的是血魔宗镇宗功法之一的那个《血龙经》?!”
“恩嗯,没错。”姑娘解释道:“不过只是有血龙经的影子而已,但想法思路几乎一脉相承,也许当年那位血魔宗老祖在创造血龙经前,曾在此地做过些‘尝试’。”
“这……”黑毛一张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是说这地方是犄角旮旯吗?怎么什么‘好东西’都往这儿凑?!”
“也许正是因为偏僻,”姑娘耸耸肩,语气随意:“那些魔宗老祖们,做功法的实验总得找个地方,正道宗门那边看的死,不就只能选这种犄角旮旯喽。”
“而且我有预感,”姑娘笑嘻嘻地补充,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不止虫皇秘典和血龙经,后面也许还会出现更了不得的东西呢,说不定……也能找到我顾蒹葭,修练的那本功法后续哦。”
“少主大人您的功法后续……”自己驴脸又要开始抽搐了:
“少主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同情此地的散修了,修炼的都是些极其凶残,还有问题的功法……”
若要说前面两本功法在上古年间都留下赫赫威名,但和少主所修的那门功法比起来,却也是小巫见大巫,毕竟那可是……
“嘻嘻,原以为来这穷乡僻壤会无趣得紧,没想到,能寻的乐子还真不少呢。”
顾蒹葭笑意盈盈,眸中闪铄着兴奋:“不知下一个好玩的会是什么……会是那位少年吗?真是令人期待呀……”
不多时,在抚平林间痕迹后,顾蒹葭再次跃上黑毛的背脊,手中钓竿轻晃,那只被金线缚住的独角仙仍在徒劳扭动。
一人一驴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苍翠的山林深处,只馀林间微风,轻轻拂过方才谈话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