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匠帮的据点隐藏在流云城郊外的荒地上,外表看来只是个寻常村落,真正的秘密却埋藏在地底深处。
与宝鼠帮帮主钱铜谈妥交易后,墨坚不久也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对沿途行礼的帮众微微颔首,墨坚径直走向村落中央一处有人把守的地窖入口。
守卫见到他,急忙上前躬身:“帮主,您回来了。”
“恩,”墨坚神色平淡,“守好出口,若有人找我,让他们在村里等着,我下去一趟。”
“是,帮主!”
守卫利落地拉开地窖门板,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显露出来。墨坚没有尤豫,迈步踏入黑暗之中。
石阶之下是一条狭长而平整的隧道,两侧嵌着照明的灵石,光线昏黄却足以视物。
走到底部,喧杂与压抑的声响隐隐传来——那是一间间开凿出的石室,里头人影晃动,所谓的“匠人”正忙碌着。
还未走近,一阵凄厉的哀嚎便从邻近的石室冲撞而出。
墨坚踱步上前,看见匠人正在折磨不久前掳来的散修——当着他的面,凌虐他的家人、挚友,或是反过来。
他们用尽手段,让这些人在绝望与痛苦中缓慢死去。
唯有如此,魂魄才能浸透怨毒,成为炼制灵器的最佳材料。
墨坚静静看了一会儿,对匠人们熟练的手法感到满意,点头嘉许了几句,便走向下一间石室。
这里血气扑鼻,匠人们正细致地剖解“货物”,依部位分门别类,生怕浪费丝毫。见到墨坚,他们手中活计未停,继续取出新鲜脏器,处理、封存,将货物的价值榨取得干干净净。
第三间石室则安静得多,血腥味淡去,满目皆是森森白骨,匠人们持着刻刀与凿子,将骸骨拼组成各式法器雏形,并在表面精心镌刻阵法纹路。
再往后几间,也都是对各类“材料”进行深加工的地方,直到最后一间石室,景象迥然不同。
此处已无前面那般狰狞场面,数名匠人正围绕一座祭坛布置阵法。坛上搁着一柄骨幡,色泽温润如玉,因未经过淬炼,此刻看起来平平无奇。
墨坚走进石室,叫住一名工匠:“祭祀阵法布置得如何?可有疏漏?”
“回帮主,”工匠躬敬回应道:“祭祀阵法最多明日便能准备完毕,也还请帮主放心,不会有差错的,毕竟我们已经布置这个阵法多次了!”
“恩,你们干活我一向放心,”墨坚缓缓点头,后又叹了口气道:
“只是这次,约定好的货物没有到齐,两天后只能拿两百凡人来凑数炼制,到时候炼制出来的魂幡必定质量下降,引得客户不喜……希望到时,能够糊弄过关吧。”
“帮主,小狐帮那边不是一直合作的好好的吗?”工匠好奇开口:“这次怎么就突然不合作了?”
“谁知道呢,”墨坚眸光微闪:“或许小狐帮这次踢到铁板了也说不定……”
想到今日他联系白炼老翁之时,传音符那边传来的一阵沉默,墨坚顿感心中一阵不安:
“白炼老翁死了也就罢了,应该不至于追查到我这边来吧?”
想到自己平日里行事也还算隐蔽,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出什么大问题,他长呼出一口气,把自己心头的不安强行压下。
不久之后,检查完这边的事宜,确定没有纰漏后,墨坚没有选择离去,而是来到自己平日打坐的石室内。
盘膝坐下,墨坚从储物袋拿出几块灵石,握在手里打坐修行起来,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心内思绪也不断浮现。
联系白炼老翁的传音符他已经销毁,他也从未告知过白炼老翁他的真正身份,幕后人哪怕有再大的手段,想必也……
“除非他们能够找到钱铜,他倒是知道巧匠帮所在的地点……但那怎么可能?”
至于钱铜为什么会知道巧匠帮的住址,也不是墨坚告知,而是因为巧匠帮明面上是一个正经的帮派。
他们绘制符录,炼制一些丹药、驱散妖物的药粉,并把这些东西以比流云城内稍低的价格向外出售。
而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他这个巧匠帮,真正的生意,其实乃是回收尸体,炼制各类魔道灵器。
毕竟,真正由天材地宝炼制的灵器太贵,由人炼制的灵器又多又便宜,对于流云城的散修来说,这根本就是一个不需要选择的问题。
也许有些散修一开始会厌恶魔道灵器,但等他们从水泽内死里逃生过一次,希望能有一件护身的灵器之时,那些散修,最终还是会找到他来交易的。
而为了应对流云城内庞大的散修市场,巧匠帮,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制作魔道灵器的帮派罢了……
越是如此想,打坐着的墨坚心内开始渐渐安定下来,他吸纳灵石的速度开始加快,很快便进入忘我状态。
直到许久之后,墨坚才缓缓睁开眼睛,随手柄手中失去光泽的灵石丢在一旁,他缓步朝着门外走去,他要再去检查一下匠人们的工作进度。
然而奇怪的是,墨坚走出石室,来到匠人们工作的场所后,他发现这里实在是过于安静了……
没有折磨人的惨叫声,没有划开皮肉的切割声,没有雕刻白骨的凿子声……
仿佛石室内的一切声音都随之消失,静到墨坚能感应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出事了!有其他修士来到了这里!他……”
“哒……”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触动墨坚的神经,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地朝身后甩出一把符录,又拿出自己的灵器,一把能斩出血气的骨剑。
剑身在灵气灌注下咔咔作响,有哀嚎声在剑身响起,随即,墨坚迅速转身朝身后之人斩落!
“嘭”
携带他练气六层全部实力的一击被一只青掌握住,在墨坚震惊的目光中,骨剑连带上面萦绕血气都被直接捏碎,化作一团骨粉落在地上。
墨坚心下大骇,忙开口道:“不知前辈从何而来,在下并未有什么地方冒犯到前辈,还请……”
“嗤——!”
话音未落,胸口陡然传来撕裂的剧痛,周身灵力如决堤般流逝。他低下头,看见一截泛着绿芒的剑尖从自己前胸透出。
他拼尽最后力气想转过头,看清究竟是谁,然而一只青色的手掌已复上他的头颅……
“噗!”
颅骨碎裂,一切戛然而止。
不久之后,地下洞内,看着面前几乎堆积成小山的骸骨,林原面色肃穆:
“各位,安息吧。”
几张火符落下,把骸骨焚烧成灰烬。
在做完这些后,他又来到布置好祭坛的那间石室内,在这里,所有的匠人们都被绑在祭坛中心,被堵住了嘴巴无法出声。
当着这些人的面,林原面无表情地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块块灵石,把祭坛阵法补全,然后,在匠人们惊恐无比的目光中,他激活了这个祭祀阵法。
看着阵法中逐渐干瘪、抽搐的身影,林原声音冰冷:
“既然你们如此热衷炼制魔器,便将自己也炼进去罢——这柄魂幡,正好缺些新鲜魂魄。”
不久,祭坛上只馀一堆空荡衣物,而那柄骨幡已浸透血色,隐隐发出哀鸣般的幽光。
林原上前将其拿起,轻轻一挥,幡内无数扭曲面孔凄厉嚎叫,可他心中的怒火并未因此平息,反而越燃越烈。
方才踏入这地窟时所见的景象,哪怕是以他坚韧的心志,也不免心神震颤。而从这些人口中逼问出的信息更让他冰寒彻骨……这样的帮派,远不止一个。
“世上竟有这么多人以同类的血肉魂魄为营生……他们,早已不配为人。”
身为穿越者,某些烙印在骨子里的准则,让他无法对此视而不见。
低头凝视手中嗡鸣的血幡,林原眼中寒意愈盛,一个念头逐渐清淅:
“若将这等畜生一一诛绝……不知能否将这血幡彻底炼成?也该让他们亲身尝尝……被炼化的滋味。”
片刻之后,林原的身影自巧匠帮消失。
他踏上飞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一个帮派的方位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