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丁跟着范飚穿过大厅,走上环形楼梯,上到二楼,进入左侧的拱形走廊。
走廊一侧是墙壁,用黑底红纹的墙纸装饰,另一侧整齐排列着一串木门,门牌上都写着问询室,后面用数字做了编号。
范飚带巫丁来到2号问询室,推门进入。
问询室的装璜和陈列风格,让巫丁想起电影里看过的西式教堂。
空间宽敞,墙上有彩绘的玻璃窗,不过颜色只有从浅到深的各种红色。
中央是走道,两侧一排排放着长椅。
正对大门的墙上有一块屏幕,屏幕下方的讲台上,立着一个镀金的人形雕像。
雕像穿着连身的长袍,短发、赤脚,双臂斜向下并向两侧微微张开,象是在欢迎又象是在拥抱。
让巫丁好奇的是雕像的脸。
雕像没有脸。
准确说,它的脸上只有五官的轮廓,但却被蒙上一层轻薄的皮肤,看不见五官。
巫丁感到范飚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转头,看见后者正在向雕像鞠躬致意。
巫丁学着照做,再和范飚一起走到离讲台最近的位置,并排坐下。
“这位是?”巫丁指着台上的雕像问。
范飚将他冒犯的右手按下,低声解释:
“这是神。”
“神?”巫丁疑惑。
在原身本地人类的认知中,净血种就是类似神明的存在。
巫丁追问:“净血种?”
范飚:“第一位净血种。血纪开路人。世界创造者。”
哦,就是开国皇帝之类的嘛。
巫丁想起原血者对“先贤”的描述,是“血纪之前的存在”。
这位被尊号为“神”的第一位净血种,会不会在血纪之前也是一位先贤呢?
“为什么没有脸?”巫丁又问。
范飚:“不是没有,是无处不在。神的血脉长存于众生。无面即千面,神存于所有人身边。”
……听着怪吓人的。
巫丁暗自吐槽。假如正是这位神创造了这个人类只有三十岁寿命的世界,那巫丁对它可没有什么好感。
话说回来,这间房里立着一个净血种雕像,装修风格又这么庄严,难不成……
巫丁:“一会儿问话的是净血种?”
“你想什么呢?”范飚瞪眼看着巫丁:“哪个净血种会过问区区街道治安处的鸡毛蒜皮。别说你我,九级眷属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见得到一次净血种。
一会儿问话的,是总部监管处,负责你们街道监管工作的管理人员。”
巫丁:“哦。几级?”
范飚:“几级不知道,但肯定是一位信徒。”
信徒,从社会地位来说,是比眷属更高一档的身份。
成为信徒的标准,看的不是血净率,而是同调率。
同调的参照对象,是净血种。同调率的本质,是个体与净血种的意志对齐程度。
也就是,忠诚。
所以信徒会被叫做“信徒”,因为他们是一群对净血种、对当下的世界形态高度忠诚的生物。
同调率的高低与血净率无关。哪怕血净率低于1,血液振子浓度只有人类水准,如果经过考评,同调率在70以上,也能成为信徒。
巫丁就记得,原身和大多数人类一样,也曾经参加过同调率的考评。
与成为眷属需要夺位、一不小心就血流成河不同,同调率考评十分文明。
基本上所有人类一生当中都会有一次,想要成为信徒的尝试。
信徒身份如此受追捧,除了竞争风险低、成功后地位高,最内核的一点是——
只要成为信徒,寿命上限直接就是75岁。
原身就间隔着参加了好几次同调率考评,但每次都在60左右浮动,认清现实知道没戏后,便彻底放弃了。
巫丁只在电视和网上见过信徒,现在可以看到一个活的,还有点小期待。
问询室的门打开,一个金色卷发的女人大步走进来
雷米山跟在她身后,表情淡定。
女人看着雕像,目不斜视,穿过房间中央的走道,从最前排的巫丁和范飚身边经过,直接来到讲台上站定,转身面向台下。
她穿着灰色的长袍,袍子右胸位置嵌了一块月牙型的金色徽章。
雷米山也在走道另一侧的最前排的长椅坐下。
“你就是巫丁?”女人目光从台下扫过,定在巫丁身上。
巫丁起身点头,女人便自我介绍道:
“我是安宁街治安处监管员,兼任治安处长,麦玲玲。你请坐吧。”
巫丁听话坐下,打量麦玲玲的长相,样貌姣好,化了淡妆,能明显看出年龄的痕迹,没有眷属逆龄的特点。
她是以人类身份晋升的信徒。
“视网记录仪里的记录,我已经看过。”麦玲玲板正身子,站在黄金雕像前,拿出一支遥控器,点下开关。
身后墙上的屏幕开始播放记录仪拍下来的内容——
巫丁第一视角接受雷米山指示的影象。
画质清淅,雷米山下命令时说的话也都被录了下来。
视频播完,麦玲玲关掉屏幕,看着范飚:“搜查处是否还有需要补充的?”
范飚:“没有。”
麦玲玲点头,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雷米山:“安宁街治安处副处长雷米山,你呢?”
雷米山面无表情的摇头。
麦玲玲:“那么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雷米山:“原本只是想要规训新人,出现人员受伤是在预料之外。错误在我,我愿接受处罚。”
巫丁听见这话,小声问范飚:“会有什么处罚呢?”
范飚也小声回答:“与业力事件有关,处罚不会轻。大概会倒扣他的绩效吧,就看会扣几个月了。”
倒扣绩效,就是受罚的人在一段时间内除了拿不到绩效,还要缴纳罚款。
眷属的绩效与收入血点直接相关,血点不够就买不到足量的血,倒扣绩效对眷属来说,确实是严重的惩处。
“问询期间不要交头接耳!”麦玲玲呵斥。
范飚赶紧闭上了嘴。
巫丁看范飚被麦玲玲一吼就秒变乖巧,和之前在雷米山面前举重若轻的样子判若两人,心想信徒的官威还真是大啊。
麦玲玲故意沉默不语,目光缓慢在范飚和巫丁脸上移动,就象主人在向宠物展示她的绝对权威。
这种沉默持续了一分钟,麦玲玲才再次开口:“既然当事人员都没有补充,那就宣布对犯错人员的处罚结果。”
巫丁心想,我呢?
我这个受害人还没问呢?
他看向麦玲玲,后者明显故意装没看到,自顾自便宣布起来:
“安宁街治安处副处长雷米山,在任务执行过程中风险把控不严,对下属约束不足,导致无关人类公民遭受到轻微人身伤害,依照规定,取消雷米山三个月的绩效考核,并要求本人在一个月内,到总部完成总计三十二个小时的《铁衣卫义务条款》重新学习。”
巫丁有点想笑。
弱化雷米山的责任就罢了……
对下属约束不足?
这还反手给巫丁他扣一了个不听管理的帽子。
巫丁小声问范飚:“取消和倒扣是一个意思么?”
范飚摇头:“取消就是三个月没有,三个月后一切恢复正常。”
“都说了,我讲话的时候不要插嘴。”麦玲玲再次呵斥。
巫丁咂了咂嘴,看向走道另一边的雷米山。
后者已经站了起来,恭躬敬敬朝麦玲玲九十度鞠躬:“我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不足,以后在工作中一定更加谨慎。”
麦玲玲点头:“知错就改,大局为重。”
她说“大局为重”时,眼神转移到巫丁身上。
巫丁朝她憨厚地笑了。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麦玲玲兼任安宁街治安处的处长,和雷米山有私交,所以暗中偏袒。就是这么个情况。
“本次问询到此结束,各人员尽快返回自己岗位,近段时间,各洲各城以赤潮成员为代表,各类不安定事件显著增高,请诸位打起精神,为维护社会治安稳定持续奋斗。”
麦玲玲总结陈辞,转身面向黄金雕像再鞠躬致意。
这时门又被打开了。
巫丁转头,看见一个红头发女子、朱赫、还有一个黑衣服的年轻男人,先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