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上了十二楼,来到发现尸体的房间,门口粘贴了警戒带,两个治安员守着。
房型是普通的大床房,巫丁走进门,闻到血腥味,以及另一种熟悉的腥味。
“这就是尸体。已经确认,是我们正在找的两人中的其中一个。”尚理对巫丁和达恩说,让开了玄关的信道。
巫丁走进去,看见趴在床上的尸体,赤身,腰椎以下、两股之间有一个暗红色的血洞。
洞的另一端直通尸体的头顶,也有一个直径更小一些,型状不规则的破口,边缘挂着红色白色黄色的残液。
这具尸体,就象在烧烤签上串过,再取下来放床上的一样。
巫丁有些吃惊,不是因为死者的状态看着像cult片里用来拉低观众san值的特型尸体,而是因为,这具尸体并不属于人类,而是一名爪族眷属。
“我靠,这家伙是被干死的?”
达恩点燃一根香烟,走到床边,对着尸体啧啧称奇。
尚理:“目前只能判断,死者是被硬物从括约肌进入,以暴力强行贯穿躯干,最后破坏了大脑。死者的身份也已经确认,正是麦玉女士的私人保镖。”
达恩朝尸体吐出一道烟圈,鄙夷道:“玩这么变态,活该。”
巫丁问尚理:“另一个人呢?麦玉想要借种的那个朋友。”
尚理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他已经搜查了整个房间、也调取了酒店监控,这两人进房间后,就再没有出来过,直到保洁发现尸体。
另一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有没有可能乔装?或是藏在行李箱之类的,被酒店的人运出来。”
达恩总算把注意力放回案件上。
尚理摇头:“就算乔装或是藏在掩体里,出房间的时候,也会被监控拍到。但现在是除了他俩,完全没其他人从房间出来,也没有人进去过。”
巫丁:“确认麦玉的朋友是人类?”
酒店监控只设置在走廊楼梯口等常规的人行信道内,如果另外一个人不是人类,有可能从窗户出去,沿着大楼的外立面离开。
尚理:“是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已经通知搜查处,请搜查员来检定现场是否有业力波动。”
凭空消失只是可疑点之一,另一个古怪来自死者。
就算他和麦玉的朋友是在尝试特殊癖好玩法,但死者毕竟是眷属,另一个只是普通人类,普通人类要杀死眷属已经是登天般困难,更何况是以这种猎奇的方式。
哪怕被偷袭,以眷属的反应和体质,也不会毫无反抗地就被杀害。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爪族眷属,体质先天比另外两类眷属还要强悍一些。
而现在现场的情况,并没有真正搏斗的痕迹。尸体上也没有被限制行动的伤痕。
尚理通知搜查处的做法是符合规章的,任何反常的事件,都需要及时排除业力污染的可能。
但达恩就十分失望了。
他还想着,既然死了人,接下来就会有追捕行动,难免会发生冲突。
有冲突就会有伤亡。
他可以找机会,让巫丁变成那个“亡”。
“那就等等吧。”巫丁说。本想找椅子坐下,但想到之前两个男的在这房间做些奇怪的事,便打消了念头。
他靠着墙壁,拿出手机,继续利用碎片时间参悟阅文道素——《观景集》。
他正读到描写“竹景”的分卷,大多是描写竹子坚韧、不屈、正直的诗文。其中有一首立意有所不同的古体诗,吸引了巫丁的注意。
这首诗没有写成竹,而是聚焦竹荀阶段,以春笋长势作为主题。
‘雨打春泥笋破土,一宵抽高破檐头。’
用“春笋遇雨,一夜之间猛长甚至刺穿屋檐”的夸张意象,来体现春笋生长迅速的特点,还挺栩栩如生。
巫丁读到这句诗,又想到房间里恰好有一具被自下而上顶死的尸体,此情此景,还真是巧妙的相得益彰呢。
嗯?
无端联想之际,巫丁感受到一丝奇怪的情绪,在脑中凝聚。
眼中出现一抹光点,但又裹了一层棉花似的迷雾,令他看不清形貌。
这是领悟道意的征兆?
巫丁欣喜。这时达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搜查处怎么还没到?”达恩坐在一张躺椅上,脚下已经堆了七八根烟头。
“到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说。
巫丁将手机收好,等忙完再仔细揣摩。
三人朝他看去,御血装、青灰脸、纯装饰的金丝镜框,用手轻轻在口鼻前扇着,蹙眉盯着吞云吐雾的达恩。
后者连忙将手里的半根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搜查处,麦冬。”男人自我介绍,走了进来。
又是个姓麦的。
巫丁心想。
麦东走到玄关口就不走了,看着局促的达恩,冷冷问:“你喜欢抽烟?”
达恩咽了咽口水,低声答:“我想着这是在室内……”
麦东:“室内就是你抽烟的理由?”
那不然呢……
达恩心里这样想,嘴可不敢这样说,搜查处的人保底三级起步,他只是二级,惹不起。
“抱歉。”达恩低头认怂。
麦东:“你不该对我抱歉,该对你这身御血装抱歉,铁衣卫不是你们这些自由散漫之人的后花园,穿了这身衣服,就要对得起这份责任。”
“麦搜查员教训的是。”达恩连连点头。
麦东这才收起架子,又转头看向巫丁。
巫丁正摸着下巴,皱着眉头,仔细盯着床上的尸体,装作认真思考案情的样子。
就好象上课碰到老师点名,坐在座位上假装思考的学生。
这人好大的官威,他可不想也惹一顿数落。
麦东再看尚理,后者已经将空调换气打开,弓着身子对麦东说:“麦搜查员您好,我是安宁街治安队长尚……”
“情况我知道。”麦东打断了尚理自我介绍,走到客厅,取出血滤丝:“办事吧。”
血滤丝从他指尖弹射出,刺入墙面。
房间里的人安静等侯,一分钟过去,麦东勾勾手指,将血滤丝收回。
“看来没有业力污染。”尚理说。
麦东看着床上的尸体,问:“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或许是夺位?”
尚理连忙回答:“在死者的心脏找到了血令,被夺位杀死的可能不太大。”
麦东:“血令还在就可以排除夺位了?现在基层治安处就是这么敷衍的?”
尚理连忙表态:“我们会继续调查,只要能找到另一个人类,事情就能弄清楚的。”
麦东:“你们是小玉找来的吧?”
尚理反应了一下,回答:“是的。是麦玉女士。”
麦东:“这事她跟我说了。这里本来也不是你们的辖区,后面的事我会安排,你们回去给雷米山就这样汇报。”
尚理:“明白。”
巫丁三人目送麦东走出门,达恩伸了个懒腰,斜眼看着巫丁:“负责人,那我们也走?”
巫丁问尚理:“平时遇到这种感觉情况,你们都怎么做的?”
尚理笑着回答:“当然是听话照做了。搜查处要接手,我们全力配合就成。”
巫丁:“不会有坑?”
尚理:“巫先生多虑了,大家都在场,而且血滤丝也没有异常,不会有问题的。麦家是大家族,面子形象很重要,这案子的内情毕竟不好听,麦东让我们别管,应该是打算用他自己的人,把影响降到最低。”
“行吧。”巫丁没再多说。
不过他刚才可是清楚听到,来自血滤丝的震动声。
震动极其细微,肉眼根本看不见丝线发生的变化。
是麦东故意发力压制住了。
但巫丁靠着“赝音师”,可以清楚捕捉到这阵轻微的声响。
滤丝震颤,业力污染。
这个地方有问题。
但麦东掩盖了这一事实。
巫丁走到床边,轻轻将尸体的眼睛合上。
达恩冷哼一声,自顾走出了门。
“巫先生真是心善。”尚理夸赞。
巫丁笑着点头,扯了一张卫生纸,将手指上的血迹擦掉。
然后把擦了血的纸巾收进了裤兜里。
巫丁推测麦东故意隐瞒业力污染,原因和达恩说的差不多,是想私下把这摊事给平了。
现在死的是麦玉的保镖,现场有业力迹象,整件事归根结底又是麦玉搞出来的,如果捅到明面上,可能会对他们家族造成负面影响。
所以麦东打算在事态扩大前,暗中把危机给解决掉。
巫丁不准备戳穿。他现在集中精力要对付的是雷米山,多招惹一个有信徒撑腰的搜查处眷属,没必要。
反正刚才麦东直接点明不要他们三人插手,照实回去交差就行了。
巫丁乘电梯下楼,看见光华治安所的治安员们陆续走了,应该也是被麦东给打发的。
唯独简决一人,还在前台抱着个笔记本计算机,仔细回看监控录像。
象他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
巫丁走了过去。
“简队,走请你吃个饭啊。”他将手搭在简决肩上。
简决见到是他,惊讶了一下,轻轻从巫丁手里滑走,说:
“我还在上班,改天吧。”
巫丁继续邀请:“走吧,吃饭又眈误不了多久。”
他是想让简决不要在继续蹚这浑水,业力污染先不说,光是得罪了麦东,就不是简决能应付的。
但没想到简决象是被电了似的,猛地从座位弹起来,有些恼怒似的瞪了巫丁一眼:
“长官,我现在没空。”
巫丁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做冒犯简决底线的事。
“害,行吧行吧,那下次再约。”
巫丁笑了笑,想着对方估计是失恋之类的心情不好,也没介意。
走出酒店大门,尚理凑了上来,神秘兮兮地问:“巫先生,刚才你和简决说什么了?”
巫丁心道奇怪,这人怎么好象知道什么似的。
“就随便聊了两句,咋了?”他问。
尚理拉着巫丁到花坛旁,说:“恕在下冒昧,巫先生,你最好少和简决走动。”
巫丁:“为什么?”
尚理压低声音道:“简决他,最近应该是要准备夺位了!”
“不会吧。”巫丁疑惑:“简决他应该还没到三十?”
尚理摇头,用手挡着嘴,鬼鬼祟祟地说:
“简决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