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如果你真的想在亿万个同胞中取胜!!!请——证明给我看!!!”
怒吼完后,雷岳凌回到正常姿势,平静地整理着衣领和头发。他看了看周围橡树和满地碎叶,找到了之前做准备仪式时,用红笔标记过的那棵。
一厘米的增长已经足够明显了,如果测得出来,说明…这也是个隐藏技。
雷岳凌尽量保持平静地走到那棵橡树前,背对它,站直,挺胸抬头,右手举起红色油性笔,压着自己的头发在满是褶皱的树皮上划下一道标记。
转身前,雷岳凌的心跳情不自禁加速。
‘要看了吗?’
‘嗯。’
‘3,2。’
雷岳凌看向那个标记。
两个标记几乎重叠在一起,难分上下,难分时间上的前后。
雷岳凌沉默着再测了一次。
当他颤斗着手放下红笔,这一次没有倒计时,他直接转身看向那个标记。可遗撼的是,这一次的标记反而比前两个都要更低。
‘手抖了。’
这样想着,雷岳凌又测了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
“啪!”
红笔轻轻落在地上,雷岳凌的视线却停留在那十几道故障般重合的红在线,没有睁大眼,没有眨眼,只是看着。
十几道红线,除了一道明显有3厘米误差,其馀都在1的区间内反复重合。
仔细看,有的红线看上去很符合“长高了”的条件。
但雷岳凌知道,如果真的长高了,这些标记不会在原先的区间内起伏,而是会更上一个档次。
失败了。
他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红笔,轻轻擦掉笔身上的灰尘。
‘理所应当。’
‘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雷岳凌把东西都收拾好,该丢的丢,有价值的,比如蜡烛则是收回了书包内。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里,看了那棵树,还有上面的十几道红线。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出现那条黑色异常物的地方。
虽然那异常物已经不在了,但见到它时的感觉清淅无比。象是拥有了某种希望。
雷岳凌鼻尖一酸,他却让自己无奈地笑了起来,喃喃道:
“为什么偏偏这种东西,是真的?”
走出树林后,雷岳凌第一眼看到那辆黑色的汽车。他对汽车了解不多,但这辆车给他很强的压迫感。
汽车旁边蹲了个人,他抽着烟,百无聊赖地看着地面。但当雷岳凌看过去后,男人几乎是瞬间抬起头,与他对视。
男人看上去只有四五十岁,脸上褶皱不多,皮肤还没松垮。但头发已经全部花白。这份花白和他黝黑的皮肤一对比,让他看上去很独特,也让雷岳凌一眼认出他是谁。
‘连老师?’
雷岳凌并不恐惧,但是心中生出紧张感。
一看到这个男人,他就想起昨天自己被拒绝的场面。如果要追根溯源,自己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想做点什么来弥补汪野。
毕竟再高一点,或许他就能…更自信地说出那些话。
‘自信?’
雷岳凌瞪大了眼。
男人也站了起来,朝他走过来。
“雷岳凌,广场那边不是有安全讲座吗?很多同学都去了。”
连文海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色细框眼镜,和善地微笑:
“你怎么在这?”
雷岳凌紧皱眉头,抬头看着这个身高至少有一米八的男人,他忽然明白,‘秘密标语’中有一项要求是说服者必须足够自信才能提高说服概率——想来从昨天在厕所看到连老师开始,他就已经被这股身高差距打击到了。
以至于当时到底有没有自信地说出那些话,雷岳凌都想不起来了。
“需要老师载你去广场吗?或者回家也没问题。”连文海自然地打开了马路内侧的副驾驶门,作出邀请的手势。
从始至终雷岳凌都没说一句话。
他吞咽唾沫,看向副驾驶位,那个位置很大,坐上去恐怕整个人都直接陷进去了。
“不用。”
雷岳凌不明白连老师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家…他的家吗?我记得连湘月好象住在这样偏远的地方。’
‘所以…只是凑巧——’
银光一闪,雷岳凌眨眼的同时,看到了从连老师手腕里翻出的那柄直筒水果刀,刀刃很锋利,看样子提前打磨过。
“这里没监控,也没什么人来。真不知道你们这些高中生怎么总爱往这些地方钻。要是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连文海闲庭信步地绕到雷岳凌身后,雷岳凌刚跑出去几步,他就大跨步走了上前,用刀抵住他的后腰。
“上车吧。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聊一聊。”
车上,雷岳凌沉默地坐着。
汽车开始行驶,但朝向洲山深处,也就是更偏僻的地方去了。那些地方甚至有野狼野熊出没,一旦出事,家长或许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他的尸体。
“你想知道什么?”雷岳凌按住自己略微颤斗的手,冷静说道:“我只是一个高中生。”
“这是个有趣的笑话。”
连文海以每小时七十公里的速度开车,路边风景转瞬即逝,哪怕雷岳凌想要挣扎,也没有任何人能看清车内状况。
“从生物的角度讲,基因总是偏爱年轻的个体。它给你激素,让你生长,激动,繁衍,完成基因所需要的一切任务。没有什么比年轻更重要了。”
连文海笑着看向雷岳凌,雷岳凌盯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当然,你是年轻人。那你看过网文,或者日本的动漫吗?里面的主角基本上都是高中生、大学生,甚至有初中生。却鲜有我们这种中老年人。毕竟没有市场。”
“你想表达什么?”雷岳凌说。
“你是独特的。年轻人是独特的。你有无限可能。”
连文海看着眼前重复的山景,年轻时他看过这些风景无数次,次次都觉得美丽。可不知何时起他开始觉得这些美好的东西索然无味,一切都没有意义。
但现在不同,现在他的心跳在加速,一切都要发生变化。
因为…他要窃取年轻人的“无限可能”。
车子最终停留在一个偏僻到周围完全没有监控,没有人烟的地方。连文海重复按下锁门按钮,然后看向雷岳凌。
他把刀重新拿起来,抵在这个17岁少年的脖子上,一抹鲜红从稚嫩的皮肤中渗出:
“为什么能预言山洪,为什么要在厕所跟我讲这件事,为什么要在森林里做那些奇怪的举动。”
连文海单指抬了抬眼镜架,微笑道:
“一字不漏,全部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