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汪野和马小良手捧一杯杂牌双皮奶，从某条巷子走进了当地高中圈子内赫赫有名的黑网吧。
这网吧叫黄金龙网吧，场地很大，有两百平，机子约莫一百台，是下井镇最大的网吧。
网吧的装修风格是loft工业风，自流平水泥地面、钢架装饰、原木桌面，还有各种假绿植，给人一种时尚感。
这里说是黑网吧，其实也不算。
毕竟它从正门到大厅约莫八十台机器，都严格遵守未成年不能上网的规则，只是从后门开始约莫二十台机器，就没有年龄或者身份限制，只要有钱就能上机。
网吧的老板属于是黑白两道都有人了。
汪野把马小良留在角落位置，熟练地走到前台开了两台机子，前台的小姐姐看了他一眼，拿出纸笔划拉几下，便递给汪野一张写了账号的小纸条。
纸条上的账号，输入后只需按回车就能上机，远没有几年后乃至十几年后繁琐。
很快，汪野坐在马小良身边，开了机。
看着桌面上琳琅满目的游戏，他有些恍神，觉得那些图标十分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马小良倒是熟练地点开tgp，又搜索安装了英雄联盟盒子。
“上分？”马小良侧过头来，问道。
也就一年前，他和汪野还是双排好队友，两个人从新号定位赛16连胜到黄金二，又以70％胜率到了白金一，接着输输赢赢上上下下怎么都上不去分，直到一个多月前“汪野”腻了，这才结束了冲分。
“恩。”
汪野点头，也学着马小良的模样点开tgp，登进去后才发现是一个只有17级的账号。
“嘶…”汪野想回忆一下自己的大号，但因为‘记忆之塔’删除了大量记忆的原因，他压根想不起来当初自己用哪个号上的分了。
“怎么了？”马小良注意到汪野的窘迫。
“你等我一下。”汪野估计能从自己的qq空间或者备忘录里找到答案，但他翻了五分钟，愣是没找到任何看上去象是账号的数字。
“我给你借个号？”马小良抬抬眉头，准备点开好友栏。
“可以啊。”
“可能要等一会儿。”马小良说：“这家伙这个点在看电影，看的时候特别认真，二十分钟看不见消息都有可能。”
汪野点了点头，顺嘴问道：
“你还是想上个王者？”
马小良点开qq音乐，登录自己账号的同时回答道：“是啊。”
想要在英雄联盟达到王者段位，堪比考上清北，是相当难的一件事。
不过马小良认为自己在这块领域很有天赋，且自己17岁，是反应力、手速、脑力兼备的巅峰时期。所以一直坚持，比学习还要认真几倍。
“那还是挺难的。”
汪野喝了一口芒果味双皮奶，看着马小良。
马小良目前都没有表现出抗拒交流的状况，如果他再深入一点，了解到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心态，说不定能跳过那个会带来强迫症的隐藏技，直接弥补遗撼。
“你打算一直呆在家里，直到上王者吗？”汪野语气尽量随意。
马小良似乎并不意外有人跟他提起这个话题，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做好了一定心理准备。
他笑着说：
“那还能做什么？”
汪野抬了抬眉：“前段时间招聘会，很多有前途的工作，可以做的事很多。”
“那又怎样？”
马小良用勺子挖着双皮奶，点开了玩家界面，眼睛盯着屏幕里的钻石图标：
“我要是上了王者，前途肯定比那些工作广。”
汪野这才注意到，马小良的大号竟然已经来到了钻石二，是相当高的段位了。
看来这一个月他技术突飞猛进啊。
马小良顺便点开了虎牙直播，点开目前火热的英雄联盟分区，又随意点开一个大主播的直播间。
那个主播长得和马小良很象，不过他是王者分段的玩家，目前正在直播上分过程，在线观看人数有两万三千人。
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马小良语气轻快地说：
“我之前看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的技术主播，每天只有几十个人看，都没人送礼物。”
“但现在他跟虎牙签了合同，年收入至少是百万级别的，比我们小镇上多少人干一辈子都要强。”
马小良语气中带着丝轻快：
“而且你看他，长得跟我差不多，英雄池也和我很象，都是中单玩亚索。我看他打游戏的一些思路，感觉不如我。而且他身高也不如我。”
说到这，他看向汪野。
汪野也看向马小良，看着他厚厚的眼镜倒映着屏幕上那个认真打游戏的脸，当他转过来时有那么一瞬，屏幕里主播的脸和马小良的眼睛重合了。
马小良笑着说：“他可以，我为什么不能？”
汪野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每个在英雄联盟里取得高段位的玩家，都难免幻想自己能够成为职业选手或者高端直播，拿着百万甚至千万的合约，只需要靠打游戏就能维生。
这也说不上幻想，毕竟从直播时代到长视频时代再到短视频，再到之后的虚拟视频时代，英雄联盟的流量只高不低，创造了诸多草根逆袭的个人神话。
这其中……有马小良的位置吗？
汪野有些说不准。
前世马小良的精神病之所以那么严重，主要是因为他妹妹和母亲在山洪中遇害。
现在世界走向已经发生了变动，有了家人作为支撑，这一世的马小良应该不会患上那么严重的精神障碍，能较好地自我管理，能抵达那个美好的终点也说不定……
——假如没经历今晚这件事，汪野恐怕会这样想。
现在的情况是，马小良已经展现出了暴躁症的一面，如果继续发展下去，马小良的妹妹和妈妈说不定会遭受他长期的折磨，生不如死。
但这不影响汪野给马小良提供正面反馈，他说：
“那很好啊，赚了钱之后，就可以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整个人生都会变得更加幸福。”
马小良一愣，没想到汪野这样说。
他本想笑着回应，但不知为何，一联想到这个月有关连湘月的传闻，他就觉着这话怎么听怎么象是在嘲讽。
“真的吗？”马小良笑了笑：“其实你压根没有考虑过这种事吧。”
汪野轻轻皱眉，有些意外。
马小良接着说：
“山洪发生以后，你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不仅语文老师夸你是天才，你还交到了很多新朋友，其中甚至有我们以前都喜欢的连湘月。”
“刚刚你来计算机城，是爸妈陪着的吧？我看到了，他们好象是在帮你挑计算机，是主动的。”
“真好啊。”
“你知道我跟老妈提起我能够靠打游戏生活时，用很多例子说服她，以为她听进去后，她的反应是什么吗？”
马小良笑了笑：
“她说不该生了我，再这样下去，只能把我送去戒网瘾。”
“我本来觉得很烦。”
“但今天小兰出乎意料的帮我说话了，她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可能，或许我真的能靠游戏维生，老妈这才答应陪我来计算机城看看，挑一台能玩英雄联盟的计算机。”
“结果你也知道，那家伙事到临头又反悔，说什么我是要成为家里顶梁柱的男人，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计算机上。”
马小良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都很平静，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局面。
他看向聊天界面，消息闪动，对方发来了帐号和密码。
马小良平静地说：
“号借到了，你要陪我打一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