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瑛凝视着汪野,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结果把自己眼睛都盯酸了,也没从他眼神深处看出半点说谎的意味。
良久,她攥起粉拳,竖在胸前,一脸愤恨地说:
“可恶,被你装到了!”
“哼,”梅瑛迅速接话:“你要是对钱不感兴趣,最好你得有钱才能这么说。”
“当然。”汪野点头。
他和梅瑛停在老城区某个十字路口,眼前车流涌动,人们在街头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汪野陷入沉思。
想要满足‘癔症之神’关于外形着装的第二个条件,西装和皮鞋只是一部分。真正的重点在于乌鸦。
在某些地区的传闻中,乌鸦被视作大黑天的化身与使者,是庇佑一方的神鸟。
问题在于,怎么去捕获乌鸦呢?
“虽然因为城市热岛效应,城市里包括乌鸦在内的鸟类数量大幅提升。”
汪野和梅瑛过完马路,选了个咖啡厅,点了两杯卡布奇诺,在外边的座位上聊着:
“但我们国家的大嘴乌鸦很聪明,据说研究人员都难以用陷阱捕获。”
“我之前和朋友尝试过查找乌鸦,虽然能在电线杆、树冠、屋顶、垃圾堆等地方看到它们,但几乎一靠近它们就飞走了,根本没有捕获的机会。也没有合适的隐藏技能引诱它们。”
“导致最后只能靠隐藏技找了只死乌鸦。”
说到这里,穿着工作服的店员托着盘子走了过来,将两杯有着精美拉花的卡布奇诺分别放在他们面前:“请慢用~”
汪野顿了顿,看着一直在沉思的梅瑛,问道:“所以,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在5小时内凑齐十只乌鸦吗?”
话音刚落,梅瑛忽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两抹红晕,吹了吹咖啡的热气,而后盯着汪野说:
“你猜我想说什么?”
汪野抬了抬眉。
他思索了一下,推测道:
“根据我们现在的对话情景,你是不是又要说类似‘麦田怪圈’的词语,引导我猜出你打算使用隐藏技了?”
“喔!”梅瑛微笑着,看向汪野的眼神愈发不同了:“我就知道你跟我电波超级对得上啊!”
她“嘻嘻”一笑,“那我要说咯?”
“你说。”汪野抿了口咖啡。
不愧是拥有‘金色气质’的人,完全不用担心她脑中没有能解决问题的隐藏技。
“你肯定知道‘稻草人’吧?”梅瑛两只手捧着咖啡杯,小嘴轻轻吹散热气,抿了一口。
“当然,驱鸟用的。”汪野抬了抬眉,“你想把乌鸦赶到同一个地方然后一网打尽?”
“正相反。”
梅瑛的目光瞥向不远处的一家文具店,望着里面琳琅满目的文具,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抽象的图案:
“我们要制造一只‘发情的母乌鸦’。”
汪野彷佛能看到一只毕加索风格的大嘴母乌鸦。
“然后……”
梅瑛的手指缓缓收拢,接着忽然攥紧拳头,恶狠狠地说:
“将那群单身鸦一网打尽!”
……
午后时分,又到了单身鸦们烦恼的时节。
它们有的在街头叼着菜叶飞向屋顶,有的停在电线杆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的“恐怖直立猿”,还有的则百无聊赖地张开翅膀,借着风力滑翔嬉戏。
无一例外,它们都还没有自己的巢。
和附近几百只大龄单身鸦一样,因为年轻时过于挑剔,它们成了族群中的“孤寡成员”。
日子一天天过去,聪明的单身鸦们也开始感到绝望,更加急切地互相打探着哪里才有漂亮母乌鸦的消息。
‘大嘴’靠在电线杆上,被太阳晒得有点发晕。
它羡慕地看着一对新婚鸦飞向爱巢,自己却只能像只哥布尔似的,找个阴凉角落歇脚。
之所以叫‘大嘴’,大概是因为它作为一只大嘴乌鸦,喙特别大,因此得了这么个名号。不仅鸦鸦伙伴们这样叫它,那群“恐怖直立猿”也常指着它嘲笑:“嘿!那乌鸦嘴真大!”
它也曾无数次在水洼边端详自己的倒影,心想,或许大嘴确实是个缺点,就象恐怖直立猿的“香肠嘴”一样不受欢迎。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它一直单身至今。
今天,似乎又是没有母乌鸦音频的平淡一天。
站在某个屋顶的阴影里,大嘴打算眯一会儿,顺便提防着有没有无聊的直立猿小孩跑过来踹它一脚。
眼睛还没合上,一道悠长而急切的嘶鸣声骤然划破天际,回荡在整个下井镇大嘴乌鸦族群的领地上空:
‘有母乌鸦!发情的!漂亮的!能生小鸦鸦的!快来啊!’
得益于小时候父母严格的发音训练,大嘴瞬间就捕捉到了这声音的含义。它立刻兴奋地“嘎嘎”叫了两声:
‘在哪?在哪?’
虽然急得象只没头苍蝇,但身旁已有同样单身的伙伴振翅起飞,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大嘴不甘示弱,赶忙追了上去。
……几分钟后。
显然,这是一场大型乌鸦相亲会。
到场的乌鸦,除了零星几个愣头青,清一色都是大龄单身鸦。它们有的体型壮硕,有的眼睛溜圆,有的双腿修长,刚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展示自己的优点。
大嘴来晚了。抵达时,天空已飘起细雨,雨点打在羽毛上,让它感到一丝寒意。
它左顾右盼,认出这里是直立猿某个菜市场后面的空地,周围是他们的食物仓库。平时这里人迹罕至,大嘴自己偶尔也喜欢来这儿“顺”点吃的。
可是,目标在哪呢?
漂亮的母鸦鸦呢?
它再次环顾四周,现场别说漂亮的母乌鸦,连根母鸦毛都没见着。倒是不远处的屋顶上,又有一对乌鸦眷侣在旁若无人地大秀恩爱,疯狂撒着“鸦粮”。
‘别急!’‘马上就来了!’有几只乌鸦传递着这样的消息。
众鸦闻言,纷纷按捺住性子等待起来。难得有母乌鸦主动发出求偶信号,机会千载难逢,谁也不愿错过。
有些乌鸦干脆就地彩排起来:
‘嘿!瞧我这身羽毛,多亮!’
‘看我找到的这条虫子,多大!’
‘我会唱歌!’
‘唱歌算什么?我能模仿直立猿说话!’
‘你模仿一个试试?!’
‘丢雷老母!丢雷老母!’
大嘴看着这群“文盲”乌鸦,心里充满了绝望:‘我怎么会沦落到和这群小笨鸦一起相亲?’
‘哼,’它不屑地想:‘会喊句‘丢雷老母’就得意了?我懂的可多着呢!’它甚至觉得自己能理解一点直立猿的思维方式了。
想到竞争对手们蠢得离谱,而自己如此机智,大嘴顿时信心倍增,觉得今天这场相亲大会的赢家非自己莫属。
它也昂首挺胸,展开翅膀,在这片堆了些杂物的空地上,煞有介事地踱起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