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妤抓住门把就要关门,姜佑程直接用手抵住门框,侧身挤了进来。
“咔哒。”
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
“你有事?”宁妤后退几步。
“该我问你。”姜佑程一步步向她逼近,眼神锐利,“为什么推开我?为什么偏袒方译琛?为什么选择他?”
宁妤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皱眉:“什么叫选择方译琛?我什么时候选他了?我没有……”
“你有。”姜佑程打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被背叛的怒意,“在门口,你推开我了。那就是选择他。”
原来是因为这个。
宁妤觉得可笑,试图讲道理:“我只是……是我先约的他。如果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你走了,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会很尴尬,很不礼貌。这跟选择谁没有关系,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她一口气解释完,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些?凭什么要事事向他报备?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她?
想到这里,她干脆闭上嘴,别开脸,不再看他。
“谁会尴尬?方译琛?他会在意这点尴尬?”
他再逼近一步:“那我呢?宁妤,你推开我的时候,想过我会怎么样吗?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他的质问一句接一句。
“我……”宁妤被他逼到床边,解释显得苍白,道歉又似乎没必要。她懒得再争辩,干脆坐下不再说话。
姜佑程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想生气,不经意又注意到她脚踝磨出的一片红。沉默了几秒,忽然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
宁妤吓了一跳,想把脚抽回来。
姜佑程没理会她的抗拒,声音也没了刚才的戾气:“别动。”
他脱掉那只折磨了她一晚的细高跟鞋。宁妤反应过来,胡乱踢掉另一只:“我自己可以!不用你管!”
姜佑程看着那两只高跟鞋,手僵在半空。他保持着蹲姿,低下头,额前碎发垂下来,让宁妤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宁妤只能看到他绷紧的肩膀,和收拢成拳的手。
“宁妤,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样,我都可以去试……”
“唯独推开我,不行。”
说完这句话,他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一滴泪顺着他脸侧倏然滑落,在下颌处悬停了一瞬,然后砸在地上。
宁妤彻底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所有抱怨被这几滴眼泪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哭什么?
明明是他闯进来,明明是他步步紧逼地质问,明明是他把她像犯人一样管着……该委屈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可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那些质问,宁妤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姜佑程没有再看她,沉默地走进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宁妤还僵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响起的水流声——试图掩盖什么。在水声的间隙,她听到了压抑的抽泣。
她甚至无法想象姜佑程这样的人会有这样的一面。在她的印象里,他总是强大的,冷静的,或者是不讲理的。可现在……
宁妤心里乱糟糟的,走到浴室门口,手抬起,又停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敲门,还是该离开。
自己只是推开了他的手而已。他们不是……不是住在一起吗?不是那种关系吗?推一下手,至于……这样吗?
她不理解他那种把“推开”等同于“选择别人”和“背叛”的脑回路。
水声停了。
抽泣声也消失了。
一片死寂。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拉开。
宁妤下意识后退半步。
姜佑程走出来,脸上全是水,领口也被打湿了一片,贴在脖颈上。他垂着眼,刻意避开宁妤的目光,但宁妤还是看到了。
他的眼睛,比刚才更红。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某一点,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你早点睡。”
“不想回家,就不回了。”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
宁妤跟了两步,走到门后,犹豫了一下,趴到猫眼上。
姜佑程没有走远。他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靠着墙壁,滑坐下去。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抽动了一下。
宁妤呼吸一滞,手指抠紧门板。
——
第二天,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姜佑程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那股低气压,让站在办公桌前的外资部经理后背湿了一大片。
姜佑程手指点在某一行数据上:“负责这份报表基础数据录入和初步核对的,是谁?”
经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是、是新来的实习生文青。”
“审核环节呢?”姜佑程合上文件夹,吓得经理肩膀一抖。
“技术部做了交叉验证,然后……然后是我做的最终复核签字。”经理的声音越来越低。
姜佑程抬起头,没有怒意,没有责备,却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胆寒。
“你?小数点后两位的错位,导致整体预估偏差超过百分之十五。这么大的问题,你看不到?还是说,你在用这种方式,考验我的耐心和专业?”
经理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敢!程董,那天提交的时候有点着急,可能……可能疏忽了,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我保证,下次一定严格把关,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没有下次了。”姜佑程靠回椅背,“收拾一下,下午去采购部报道。”
采购部……
“程董!我……我在外资部七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姜佑程揉了揉太阳穴:“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知道了。”经理面如死灰。
“出去。顺便,把那个文青叫过来。”姜佑程重新翻开另一份合同,低头看了起来,周身的气压丝毫未减。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推开。
姜佑程头也没抬,看着合同条款,话像鞭子一样抽过去:“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这么简单基础的任务,做成这样也敢交上来?如果连基本的责任心和细心都没有,干脆不要干了,直接收拾东西,滚蛋。”
他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对劲——门口的人过于安静了。
他皱眉抬起头,下一秒,整个人僵住了。
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是宁妤。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浅色长裤,外面套着件驼色大衣,头发披在肩上,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只是此刻被他那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给弄懵了。
“啊?”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声问:
“我吗?”
姜佑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