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23日，上午九点整。
火箭队总部三楼的“战情室”被彻底改造过了。
过去这里只是间普通的会议室，长条桌、投影仪、白板，典型的90年代企业风格。道森推开门时，他愣在原地整整三秒钟。
房间的四面墙壁被改造成了沉浸式屏幕，此刻正缓缓流动着数据可视化图象——nba各队进攻效率的热力图、球员移动轨迹的波纹图、伤病发生率的季节曲线。房间中央不是长桌，而是三张弧形沙发围成的讨论区，每张沙发前都有可升降的触控屏幕。天花板上的灯光系统换成了可调色温的led，此刻投射下类似体育馆内场的均匀白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角新添的“荣誉墙”——但不是传统的那种挂满照片和奖杯的墙。那是一整面交互式显示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火箭队历史上的经典时刻：奥拉朱旺的梦幻脚步、萨姆·卡塞尔的关键三分、1995年夺冠时更衣室的香槟雨。但每隔几个镜头，就会穿插进一些看似无关的画面：硅谷服务器机房的闪铄指示灯、上海陆家嘴的延时摄影、人体运动捕捉实验室的3d模型。
“这……”道森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卡罗尔，进来吧。”林枫从房间另一侧走出。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和卡其裤，没打领带，看起来不象老板，更象大学里那些年轻的客座教授。“我们稍微调整了一下环境。研究表明，物理空间会影响思维模式。我想让我们今天的讨论，发生在‘未来’的空间里。”
道森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弧形沙发上。沙发比看起来更舒适，支撑感恰到好处。到了：主教练鲁迪·汤姆贾诺维奇、篮球运营副总裁吉姆·哈里斯、球探主管拉里·约翰逊、首席训练师基斯·琼斯、医疗主管罗伯特·卡特，还有几位关键的助理教练和数据分析师。
每个人进门时都露出了和道森相似的表情——惊讶，好奇，还有些许不安。改变总是让人不安，尤其是当它来得如此彻底时。
九点十分，全员到齐。林枫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选择了弧形沙发的一个普通位置。
“在我们开始之前，”林枫拿起遥控器，“我想请大家先看一段视频。不长，三分钟。”
他按下按钮。四面墙的屏幕同步暗下，然后中央的主屏幕亮起。
篮球维度：奥拉朱旺1995年总决赛对阵魔术的底线转身，慢镜头展示他脚步的每一个细节；查尔斯·巴克利背身单打后的翻身跳投，球旋转着划出弧线；1994年夺冠游行，休斯顿街头红色的海洋。
科技维度：斯坦福运动实验室里，运动员在力板上跳跃，屏幕实时显示肌肉激活数据；菲尼克斯太阳队的训练馆，训练师用红外摄象机记录球员的热成像；某支nba球队的数据中心，服务器群闪铄如星空。
全球维度：上海外滩的夜景，东方明珠塔璀灿夺目；北京工人体育场座无虚席，球迷高举标语；一群中国孩子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打篮球，篮筐是锈蚀的铁圈。
三分钟。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合成的图象上：左侧是奥拉朱旺的34号球衣，中间是一道数据流构成的桥梁，右侧是隐约可见的东方明珠塔。
冠军之心
科学之翼
全球之帆
音乐渐弱，屏幕恢复成柔和的蓝色。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林枫等了几秒，让情绪沉淀，然后开口：“过去一周，我和在座的每一位都单独聊过。我听到了很多话，有些是期待，有些是担忧，有些是直白的质疑——‘这个中国小子懂什么篮球？’”
他笑了笑，那笑容坦然得让人无法反感。
“说实话，如果换做我是你们，我也会问同样的问题。一个十九岁、没打过职业篮球、大学都没毕业的年轻人，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决定一支nba球队的未来？”
林枫站起身，但没有走向讲台，只是在沙发间的空地上慢慢踱步。
“我的答案是：我确实不懂怎么教史蒂夫·弗朗西斯改进他的跳投姿势，不懂怎么设计一个破解局域联防的战术，不懂怎么和球员经纪人谈判合同细节。这些专业的事，在座的各位比我懂十倍、百倍。”
他停下脚步，看向鲁迪：“鲁迪教练，您有两枚总冠军戒指，经历过nba最残酷的战场。您知道如何让一群男人在压力下凝聚成团队。”
看向道森：“卡罗尔，您有二十三年的球队运营经验，您知道在工资帽下搭建阵容的每一个窍门，知道哪些球探的报告可信，哪些需要打折。”
看向琼斯：“基斯，您处理过无数的脚踝扭伤、膝盖积液、背部痉孪，您知道运动员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林枫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些，我都不会。如果我想假装自己会，那是愚蠢，也是对各位专业的不尊重。”
他回到座位，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一个开放、诚恳的姿势。
“但我会做另一件事：我懂得如何把不同的专业，集成成一个系统。我懂得如何为这个系统设置方向，调配资源，扫清障碍。我懂得如何在一个更大的棋盘上看待篮球——不仅是胜负，不仅是票房，而是文化、科技、商业、全球化的交汇点。”
林枫点击面前的触控屏。房间的四面墙再次亮起，这次显示的是三份详细的文档框架。
“所以，今天我正式提出‘火箭复兴三大支柱’。这不是命令，不是战略规划部的空想，而是邀请——邀请各位，用你们的专业，来共同构建这三个支柱。”
第一支柱：冠军之心。
左侧屏幕展开一份五年规划图，但不是线性的“第一年进季后赛、第二年进二轮”那种老套规划。而是一个立体的能力建设模型：球员发展体系、战术演进路径、团队文化建设、心理轫性训练……每一个板块都有详细的子项目和评估指标。
“冠军不是目标，冠军是结果。”林枫解释道，“结果取决于过程，过程取决于能力。我们要建的，是冠军级别的能力体系。这可能意味着短期的阵痛——比如在某些比赛中尝试新战术而输球，比如让年轻球员在关键时刻犯错，比如交易走某些即战力换取未来资产。我恳请各位理解这种阵痛的必要性，并帮助我管理好它。”
第二支柱：科学之翼。
右侧屏幕展示的是一个组织架构图：新成立的“未来性能部”，下设数据分析中心、运动科学实验室、运动医学中心。但架构图上的箭头不是单向的“指令”，而是双向的“协作”。
“这个部门不会取代任何人。”林枫特别强调，“他们的角色是‘僚机’和‘导航仪’。比如，球探看中一个球员，感觉他‘有潜力’，数据分析中心会提供他过去三年的投篮热图、防守效率值、关键时刻表现数据，来验证或修正这个感觉。比如训练师设计一个康复方案，运动科学实验室可以用生物力学模型仿真，预测这个方案的效果和风险。”
他看向琼斯：“基斯，我知道有些老派的训练师讨厌数据，觉得那是纸上谈兵。我理解。所以我们不会用数据压倒经验，而是让数据辅助经验。复方案有效率是85，但您的经验告诉您，对这个特定球员只有60，我们会相信您的经验。数据只是工具，各位才是使用工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