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摄象机关闭。尼科尔斯收起话筒，轻声说：“你很有说服力。但我刚才在媒体区听到不少笑声——其他球队的人觉得你在做梦。”
林枫整理了下西装袖口：“让他们笑吧。梦想总是从被嘲笑开始的。”
他走出采访室时，正好听到隔壁传来的欢呼声——姚明那边的连接数结束了。
走廊里，几个其他球队的工作人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林枫，他们礼貌地点头，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玩味。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引来一阵克制的笑声。
林枫面不改色地走过。
他知道那些笑声在说什么——“火箭选了个中国大个子，还谈总冠军？”“他们连下赛季能不能进季后赛都是问题。”“中国市场？先让那孩子别被奥尼尔撞散架再说吧。”
他不在乎。
洛杉矶，快船队训练馆的球员休息室。
王治郅和几个队友一起看完了选秀直播。当姚明的名字被念出时，房间里响起口哨声。
“恭喜啊，王！”队友拍拍他的肩，“你们国家出状元了！”
王治郅笑着点头，但眼神复杂。他是第一个登陆nba的中国球员，但走的是二轮秀、慢慢争取机会的路。而姚明，一步就站到了聚光灯最中央。
“嘿，王，这小子怎么样？”队友问，“真能打吗？”
“能打。”王治郅肯定地说，“他比我高，技术更全面。但……”
“但什么？”
“但压力也更大。”王治郅看着屏幕上姚明略显紧张的脸，“状元，火箭队的未来，全中国的期待……这担子不轻。”
电视里正在播放林枫的采访片段。当听到“我们的目标是总冠军”时，有队友嗤笑出声。
“火箭？总冠军？他们先想办法别在西部垫底吧。”
王治郅没接话。他想起自己这两年在nba的经历——文化差异、语言障碍、比赛节奏的适应、教练信任的争取。每一样都不容易。
他拿起手机，给姚明发了条中文短信：“恭喜。保持平常心，一步步来。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bj，央视演播室。
尽管姚明当选状元是中国体育的历史性突破，但演播室里的氛围相对克制。主持人强调着“这是新的开始”“挑战与机遇并存”，嘉宾分析着姚明需要适应nba的哪些方面。
“我们必须理性看待。”一位篮球评论员说，“姚明是状元，这创造了历史。但状元只是起点，nba历史上不乏水货状元。姚明面临的是完全不同的篮球文化、比赛强度和生活方式。他第一年的目标应该是站稳脚跟，争取稳定的上场时间。”
这种相对保守的论调反映了2002年中国篮球圈的普遍心态——自豪，但不敢太过乐观。真正的全民篮球热，还要等到姚明在nba打出名堂之后。
但普通球迷已经按捺不住了。各大体育论坛上，关于姚明的帖子刷屏：
“火箭队下赛季赛程什么时候出来？我要看姚明打湖人！”
“姚明会穿几号？11号在上海队就是内核号码！”
“有人组队去休斯顿看球吗？”
现实中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虽然还没有出现03-04赛季那种井喷式的篮球热潮，但一些迹象已经显现：体育用品店里询问篮球装备的家长多了；周末篮球场上，有孩子开始模仿姚明在上海队时的后仰跳投动作——尽管他们并不知道那在nba是否管用。
上海xh区那个老式小区楼下，姚明家所在的单元门口摆满了花篮。居委会大妈自发组织起来，维持着秩序，脸上洋溢着自豪。
“姚明是我们小区走出去的！”她对采访的记者说，“以后这里就是篮球圣地！”
纽约，深夜十一点半。
姚明回到华尔道夫酒店的套房，终于能脱下那身紧绷的西装。父母已经休息了，科林在客厅整理文档。
“今天表现很棒。”科林说，“尤其是回应奥尼尔的那段，既尊重又不怂。美国球迷喜欢这种风格。”
姚明瘫在特制加长的沙发上，长舒一口气：“都是你翻译得好。我自己说不了那么溜。”
“会越来越好的。”科林笑道，“林先生刚才来消息，明天下午我们飞休斯顿。他给你准备了些惊喜。”
“惊喜？”
“到了你就知道了。”科林卖了个关子，“总之，火箭队对你的投入，可能会让全联盟吓一跳。”
手机震动。姚明拿起来看，是王治郅发来的短信。他看完，沉默了几秒。
“大郅说了什么？”科林问。
“他说，保持平常心，一步步来。”姚明轻声重复，“还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
“他是过来人，说得对。”科林点头，“nba这条路，每个国际球员走得都不容易。但你和他们不同的是——火箭队把全部赌注都压在你身上了。这既是压力，也是最大的支持。”
姚明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窗外纽约的夜空。远处，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灯光已经熄灭，但几个小时前那里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
他想起了林枫在选秀前写给他的话：“你的成功，不只是你个人的成功，也不只是一支球队的成功。”
现在，这条路真的开始了。
“科林。”姚明忽然说。
“恩？”
“帮我记个事。到休斯顿后，我想尽快开始训练。还有，英语课每天加一小时。”
科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急？”
“不急不行。”姚明站起来，7尺6寸的身高在房间里显得格外高大，“那么多人等着看我能打成什么样，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他走到窗前，看着这座陌生而庞大的城市。明天，他就要飞往另一座陌生的城市，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了一支愿意为他搭建一切的球队，一个相信他的老板，一整个等待他证明自己的国家。
还有那些笑声——那些不相信、不看好、等着看他笑话的声音。
姚明握了握拳头。
然后他用中文，对自己说：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