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地单击择在县府礼宾院,临时搭建的宴会厅灯火通明,丝竹之音,声声入耳。
美食佳肴摆放在雕花长案之上,人们分散在周边的圆桌间低声交谈,眼睛则不时瞟向大门。
“河东县试本届魁首,河东书院武道分院常务副院长,商学与运输学分院学子,童生罗成,到!
高声唱名中,罗成健步走进宴会厅。
他身着一袭简洁的青衫,腰间悬挂着一柄插在硬木剑鞘内的五尺长剑,足下的登山靴踏过青石地面,发出沉重的回响。
所有交谈声瞬间停止,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略显青涩的少年新贵身上。
罗成走到位于宴会厅南部的主宾席前,躬敬地以手扶剑,向在座的三位院长和县令行礼。
他不卑不亢地报上姓名:“河东书院童生罗成,见过三位院长,见过县尊。”
三位院长颔首微笑,并没有特别的交代。
河东书院对五大家族提出的要求,已是诸多妥协后的结果,对罗成而言已是最大的助力。
处于风口浪尖的罗成,一旦行差踏错,自然会万劫不复,也怪不得他人。
县令齐远峰称赞道:“好一个少年俊杰,前途无量啊!与县中的青年才俊多交流,切莫姑负了这大好年华。”
言罢,举杯示意随意。
罗成躬身谢过,转身走到厅中环顾四周。
“罗兄弟,这里!”鹤文强举臂相约,身旁有一个空位。
罗成微微一笑,迈步向鹤文强走去。
同桌的几位也算是熟人,均为本届前五的学子,彼此拱手见礼。
坐下身来,侍者端来热毛巾,罗成接过轻轻擦拭双手。
一众童生谈笑风生,鹤文强的妙语连珠,不时引发同桌之人轻笑不止。
觥筹交错间,罗成的言谈不涉机锋,始终回避敏感话题。
他只谈论诗书典籍与风物趣闻,言语自在从容,最后还是鹤文强伸手压向桌面,众人纷纷停下交谈,等待他发表高见。
“罗兄弟,每年十万两现银,帮你管理生意和商队。
你什么都不用做,专心学问,考取功名,这个条件怎么样?”
“鹤兄啊,我还是武道分院的副院长,看来无法安心学业了。”
“哈哈,这好办,我可以动员十位以上的童生添加武道分院,为你鞍前马后,排忧解难。
以罗兄弟的大才,未来乡试必然高中,日后就是中个举人也未必是学业终点。
将大好时光耗费在琐事上,实在是本末倒置。
不如将目光放得更远些,待功成名就之日,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何足道哉?”
好家伙!这是打算通吃了?
罗成可以断言,一旦交出经营权,武道分院的实权再被架空。
三个月之内,自己要么灰溜溜地回到山村,要么身败名裂、横尸街头。
至于沦为他人的棋子,那才是真的想多了。
罗成笑眯眯地端起茶盏,细品着清茶:“这茶有些过于寡淡了,不合我的口味。”
鹤文强眼睛微微一眯,似笑非笑地望着罗成:“价钱好商量,罗兄弟不妨开个价。”
罗成放下茶盏,正色说道:“鹤兄的好意心领了,童生就是我的极限,商业与武道才是我的兴趣所在。”
鹤文强神色严肃,提醒道:“罗兄弟或许还不清楚,这河东县的商业格局早已固化,已经没有多馀的发展空间了。”
他略作停顿,换上笑脸:“这商业讲究的是和气生财,罗兄弟日后若愿意与我携手共进,随时可以找我商议。”
鹤文强微笑着站起身来,拱手作别。一众童生随即起身相随,神色间满是悻悻之色。
罗成独自一人坐在桌旁,目送众人离去,神情淡然。
人们像躲避瘟疫一样绕道而行,将他排斥于喧嚣之外,仿佛方才的推杯换盏只是一场幻梦。
一个彪形大汉走到罗成身后,低声问道:“小子,你可知道我失踪的兄弟们在哪里?”
罗成笑道:“我从不与站在背后的人说话,请走到我面前交流。”
那大汉不仅没有走上前,反而低声冷笑道:“我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习惯在背后行事,你还是回答我的问题为好。”
一股肃杀之气从身后弥漫开来。
罗成起身看向来人,右手轻抚着剑柄,语气冰冷的低声命令道:“请出示你的武道腰牌。”
那大汉冷笑一声:“我黑龙帮从不理会什么武道分院的规矩,你能把我怎么样?”
罗成站起身来,转身凝视着大汉,再次说道:“请出示你的武道腰牌。”
两人的声音并不大,但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宴会厅里的众人不禁侧目。
大汉伸出钵盂般大小的拳头,笑道:“你看,这就是我的腰牌,不妨拿去看看。”
罗成抽出腰间的长剑,认真地重复道:“请出示你的武道腰牌。”
大汉被锋利的剑锋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在人们的嗤笑声中,大汉有些羞恼地低吼一声,跨步向前猛然挥拳,拳风呼啸着直逼罗成的面门。
重拳穿过罗成头颅的虚影,那大汉扑倒在餐桌上。
桌面翻转,杯盘砸落在地,碎裂声四起。
罗成察看着剑尖,有些心疼地俯身拾起一条餐巾,认真地擦拭着剑尖上的血渍,随后翻腕耍了一个剑花,长剑准确地归鞘。
他走向首席,向三位院长报告:“黑龙帮成员公然违反武道分院禁令,拒绝出示武道腰牌,袭击武道分院执法人员,现已被诛杀,特此报备。”
首席院长微微颔首:“知道了,可以向县府移交此案,依照律法处置即可。”
罗成抱拳行礼,转身走到另一张桌前坐下,伸手召唤侍者:“再来一壶清茶。”
宴会厅外匆匆走进数码差役,师爷风无涯紧随其后。
他们先是查验了那位大汉的尸体,确认身份后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风无涯坐在罗成身旁。
风无涯压低声音问道:“你剑法入门了?”
“什么剑法入门?中午你才把剑谱交给我,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
风无涯凝视罗成许久,忽然轻笑起来:“天才呀,难怪……啧啧,难怪我的眼力这么准。”
罗成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这个吞吞吐吐的老家伙。
他低头品茶,任凭风无涯旁敲侧击,不再开口搭话。
一场精心准备的宴会就此不欢而散,宾客们低声议论着方才的变故,神色复杂的离开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