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安静得过分。
冥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血痕，又伸手摸了摸颈侧。
指尖一抬。
是红的。
他没有倒下。
甚至没有后退。
冥无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
“很好。”
“我行走修行界几十年，第一次被人从‘后天’骗到‘先天’。”
他看向红绡，眼神里没有慌乱，反倒多了几分真正的认真。
“你这小姑娘——”
“心眼比爪子还毒。”
红绡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叔叔别这么说，我只是怕你欺负我修为低。”
“现在公平了。”
冥无咎脸上那点先前的怒意，反倒变成了一种极冷静的笑。
“先天四层……”
“天玄宗现在，连婢女都这么卷了吗？”
红绡眨了眨眼。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冥无咎没有再上前。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红绡。
“先天四层。”
“难怪敢回头。”
他语气一顿，嘴角勾起一丝老狐狸才有的笑。
“你这尸经练得不赖。”
“这三爪，要是换个普通的先天九层，现在已经躺下了。”
红绡歪了歪头，语气却轻松得很：
“多谢夸奖。”
“不过你要是再站着不动，我下一爪，就不只是画线了。”
冥无咎听完，反而叹了口气。
“可惜。”
“可惜什么？”红绡问。
“可惜你挑错了对手。”
冥无咎缓缓抬起头，血线仍在流，却像是与他无关，
“你阴我一回，我承认。”
“但你以为——
先天四层，够用了吗？”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前。
林中风声骤紧。
红绡笑了。
不是娇笑，是那种“哦？你还站着啊”的笑。
“那你也挺能扛的。”
“挨了我三爪，还能站着跟我聊天。”
她慢慢后退一步，脚下已贴近林中更深的阴影。
“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冥无咎眯眼。
“什么事？”
红绡笑得很甜。
“你追我进林子这段时间——”
“外面那十个人，应该已经开始饿了。”
冥无咎瞳孔微微一缩。
而红绡的指尖再次染红。
她指尖在地面一按，地上的枯叶与泥土被一股暗红气流卷起，空气中忽然多出一股淡淡的血腥甜味。
冥无咎眉头一挑。
“哦？”
“还要继续？”
红绡抬头，笑得像是被夸了一句。
“当然。”
“你这么耐打，不多用几招，显得我不礼貌。”
她双臂一展，胸腔轻轻起伏，下一刻——
《噬魂血爪》第三式：
——呼。
淡红色的血雾从她体内扩散开来，不是爆发，而是回旋。
像一层薄纱，绕着她缓缓旋转。
冥无咎眼神一沉。
他清楚得很——
这血雾不是给他看的。
而是给任何被擦伤的人准备的。
血，魂，都会被一点点抽走，化成她继续打下去的本钱。
冥无咎眉头终于皱了。
“原来是边打边吃。”
他冷笑一声，“胃口倒是不小。”
冥无咎话刚出口，血雾已经贴身。
树叶被刮过，留下一道暗痕；
地面被掠过，土色泛红。
而血雾的中心，红绡的气息却在往上抬。
更快。
更狠。
她身形一晃，竟比刚才快了不止一线，爪影叠爪影，像是有第二个她贴着影子一起出手。
冥无咎冷哼一声：
“以战养战，借命续命，怪不得你敢拖。”
红绡一边动，一边笑。
“叔叔懂得挺多。”
“那你也该懂——”
她猛然逼近，爪锋擦着冥无咎面门掠过。
“懂得多的人，通常活得不久。”
冥无咎眼神一冷。
下一瞬——
他五指一扣，体内阴寒灵力骤然外放。
《九阴锁魂诀》——阴骨缠身。
“哗啦——”
仿佛铁链撞击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
数条泛着幽光的玄冥骨链自他袖中窜出。
像活物一般，贴地、绕树、翻折，竟然绕开了红绡的爪影，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猛然缠向她的肩背！
红绡瞳孔一缩。
她来不及完全避开。
身体猛地一旋，用肩硬生生撞了上去。
“咔——”
骨链被撞开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寒意，却已经顺着衣料钻了进来。
那不是冷。
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她骨头里坐了下来。
红绡闷哼一声。
脚步——
慢了半拍。
冥无咎等的，就是这半拍。
他一步踏前，掌不高、不低、不狠、不猛。
“别太贪。”
冥无咎低声道，“吃多了，容易噎死。”
掌力贴胸而入。
不爆，不震。
只是阴寒内劲一散，像一把钝刀，在她体内轻轻一搅。
红绡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靴底在地上拉出一道长痕。
她落地那一瞬，五指猛地按地。
血气反冲。
血雾骤然回卷，如潮水倒灌。
红绡喉间轻咳一声，却生生把那口翻涌的气压了回去，站稳了。
她抬起头，嘴角还有点血，却笑得更开心了。
“你这掌，挺讲究。”
“专挑女孩子胸口打，怪不得一把年纪还单着。”
冥无咎脸一黑。
“闭嘴。”
红绡抹了抹唇角的血丝，语气反倒轻松了：
“这掌法——挺会恶心人的。”
冥无咎站在不远处，掌心阴气未散，目光却冷静得很。
“彼此。”
他淡淡道，“你这血雾，也不怎么讲究卫生。”
红绡闻言，竟认真点了点头。
“也是。”
她抬手一挥，血雾再次翻涌，
“那我速战速决，少让你多闻几口。”
林中风声骤起。
血雾回旋，骨链低鸣。
冥无咎看着红绡，目光第一次真正变得凝重。
“先天四层。”
“却能逼我用《九阴锁魂诀》。”
他缓缓说道：
“你不只是怪。”
“你是麻烦。”
红绡歪头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
“嗯。”
“我主人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