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光芒同样毫不留情地穿透墨黑色的海水,海面以下50米的所有范围,都被强烈的白光照亮,墨黑色的海水变得通透,海水里的诡异生物全都在突如其来的亮光中显露无疑。
远处,正在深水中保持静默、紧张等待的“星火号”。尽管已经潜至一定深度,并且所有外部光学传感器都已提前切换至强光保护模式或关闭,但这骤然爆发的、穿透水层的极致强光,依然让舰体部分朝向爆心方向的舷窗和传感器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过载警报。控制室内,多个屏幕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亮白色或闪铄起警告标志。即使隔着减光处理的观察窗和屏幕,舰桥内的众人也感到一阵目眩和本能地闭眼偏头。
雷顿引爆的“人造太阳”,那团在海面上空持续燃烧、散发出亵读性光芒与热量的火球,终于超出了“日灼爪鱼”所能容忍的极限。
它不再是单纯地被惊扰或刺痛,而是被彻底地、不可饶恕地激怒了。
海面之下,那个代表着其庞大本体或主要质量内核的模糊信号,在声呐屏幕上猛烈地震颤了一下,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被狠狠踩中了最敏感的神经。紧接着,它发出了回应——不是缓慢的苏醒,而是暴怒的、全面的、毁灭性的爆发。
以“人造太阳”正下方的海域为中心,方圆数公里的海面猛然向上拱起,仿佛海底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然后,那片拱起的海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蛮力由内而外彻底撕开!
不是几根,也不是几十根。这一次,是成百上千根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触腕,如同从深渊地狱中猛然探出的鬼手森林,同时、狂暴地破开了海面!
它们的大小远超之前所见。最粗壮的主触腕,直径目测超过三十米,表面覆盖着厚重的、仿佛历经亿万年的礁石与生物甲壳融合而成的角质层,其间生长着锐利如刀的骨刺和散发着幽幽蓝绿色磷光的巨大吸盘。这些主触腕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直直地刺向空中那团刺眼的光球。更多的、稍细一些但同样致命的次级触须,如同狂舞的巨蟒,从主触腕之间、从更外围的海域疯狂窜出,相互交织、拍打,共同编织出一张复盖了整个天空和海面的、充满纯粹暴力的死亡之网。
海面瞬间被彻底搅碎、颠复。巨浪不再是自然的起伏,而是被这些庞大肢体以恐怖力量搅动、掀起、再狠狠砸下所形成的、如同山峦崩塌般的混沌景象。海水被抛向数十迈克尔的空中,又混合着被击碎的舰船碎片、油污、以及触腕自身份泌的粘液,化作暴雨般砸落。整个局域的水声不再是浪涛,而是持续不断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碎裂的轰鸣!
在这片由血肉与蛮力构成的毁灭风暴中心,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光源最近、也最为醒目的目标——昆汀的“季风号”巡洋舰。
这艘之前还耀武扬威、试图主宰他人命运的钢铁巨舰,此刻在真正的深渊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超过十根最为粗壮、覆盖着嶙峋角质的主触腕,如同发现了最显眼的靶子,从不同方向猛地缠绕上来!
第一根触腕狠狠勒住了“季风号”严重倾斜的舰艏下方,巨大的吸盘牢牢吸附在装甲上,角质层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更多的触腕缠绕上来,有的缠住舰舯,有的直接卷住了扭曲的舰桥塔楼,还有的从水下伸出,死死箍住了舰体尾部。
然后,收缩开始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整艘钢铁巨舰正在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碎的恐怖声响,压过了海浪的轰鸣!那是龙骨在无法承受的巨力下扭曲、断裂的声音;是厚重的装甲板被勒得向内凹陷、撕裂的声音;是内部舱室结构崩塌、渠道爆裂、设备被挤扁的声音。
“季风号”的舰体发出了最后的、垂死的呻吟。肉眼可见地,它被那些触腕从多个方向同时勒紧、挤压,庞大的钢铁身躯开始变形、塌陷。一处主炮塔的基座被硬生生拧断,炮管歪斜着垂落。舰桥结构在触腕的缠绕下彻底崩溃,玻璃和金属碎片四溅。整艘战舰就象被巨蟒群缠住的猎物,在短短几秒钟内,结构完整性便彻底丧失。
最后,伴随着一阵更加宏大、仿佛山崩地裂般的断裂巨响,以及触腕猛然发力收紧的闷响,“季风号”被拦腰勒断!断裂的两截残骸,连同上面依旧紧紧缠绕、不肯放松的恐怖触腕,被巨大的力量猛地拖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水,瞬间消失在翻滚的浊浪和墨汁般的分泌物之中,只留下两个急速旋转扩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
这片直径约千米的内核局域内,其他任何还在海面上的物体,都遭到了无差别的毁灭打击。几艘侥幸未被第一波攻击彻底摧毁的昆汀舰队小型炮艇或工作船,被横扫的次级触须像拍苍蝇一样拍成扁平,或直接卷起、捏碎。漂浮的救生筏、较大的残骸碎片,乃至被爆炸和强光惊出水面的大型鱼类,都在瞬间被这狂暴的触腕风暴撕成碎片。
大量的、如同浓稠石油般的墨黑色液体,从触腕表面无数细小的腺孔中,或是从海面下更深处喷涌而出,迅速污染了大片海域。这墨汁与海面上燃烧的橙红色油污、爆炸产生的苍白火光混合在一起,在海浪的搅动下,形成一幅流动的、充满扭曲光影和死亡气息的诡异画卷,仿佛是深渊亲自绘制的毁灭杰作。
之前还断断续续传来惨叫、爆炸和命令声的公共通信频道,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彻底的空洞与死寂,只有细微的电流噪音。这寂静本身,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淅地宣告了昆汀及其主力舰队的最终命运——从物理到信息,被彻底抹除。
海面上,那场由“日灼爪鱼”盛怒主导的毁灭风暴,在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后,终于开始显现出平息的迹象。
直接的原因——那颗“人造太阳”——早已在爆发后的几秒钟内,就被最先抵达的、最狂暴的几根主触腕拍击、缠绕,连同其载体“箭鱼”潜航器以及周围小范围的海水和空气,一同被那绝对的力量湮灭、汽化。后续持续的攻击,更多是出于被彻底激怒后的惯性发泄,以及对光源消失局域残存“污秽”的彻底清理。
随着最后一片较大的“季风号”残骸被触腕拖入深海,随着海面上燃烧的油污被墨汁和巨浪扑灭或稀释,那数百上千根疯狂舞动的恐怖触腕,其动作逐渐由暴烈转向一种缓慢而沉重的挥扫,如同巨人在拂去最后一点尘埃。
然后,它们开始回缩。
一根根主触腕如同退潮般,缓缓沉入海面之下,带起最后一阵汹涌的波涛。那些次级触须也紧随其后,消失在翻滚的海水之中。海面上令人窒息的低频轰鸣和空气撕裂声逐渐减弱,最终被海浪逐渐平息的哗啦声所取代。
大量分泌的墨汁开始在广阔的海域中扩散、沉降,与海水混合,将一大片局域染成诡异的深灰色。燃烧的痕迹、漂浮的细小碎片和油膜依然存在,但那种活生生的、暴虐的毁灭力量已然退去。月光,清冷而苍白,艰难地穿透重新开始聚拢的稀薄雾气,洒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海面上,映照出一片诡异的、死寂的平静。刚才那宛如神话时代巨兽降临般的灭世景象,此刻只剩下这片狼借的“战场”,仿佛一场遥远而模糊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