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遥看着舷窗外那片依旧深邃、仿佛随时会再次裂开的黑暗，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看来，只靠我们自己，是远远不够的。”她喃喃自语，“‘反虚空协议联盟’，必须尽快扩大。”
【是的，开拓者。‘熵’的进化速度，超越了我们任何一个单一文明的迭代极限。】
奥能族领袖那宏大而疲惫的意识，直接在舰桥内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这场惨烈的胜利，没有给它们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让它们对虚空意志的恐怖有了最直观的认识。一个能通过一场战斗，就学习、适应、并进化出克制性兵种的敌人，要如何战胜？
“信息的传递效率太低了。”谢渊推了推鼻梁上由灵气构成的眼镜，他指着光幕上一段被标红的数据流，“我们与奥能族朋友的交流，需要通过普罗米修斯进行‘法则语’的编译和转码。这个过程，存在零点三秒的延迟。在刚刚的战场上，这零点三秒，足以让一个战术指令变成一句悼词。”
这位天工宗的首席理论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协同作战中最致命的短板。
这不仅仅是语言不通的问题，而是生命形式、法则基础、思维模式的根本差异。
【我们的交流，并非言语。】
奥能族领袖的意识再次传来，为了让众人更清晰地理解，它主动进行了一次“演示”。
只见一团代表着奥能族科学家的明亮光体，与另一团光体轻轻碰触。没有声音，没有可见的能量交换。但在普罗米修斯的监测中，两团光体内部复杂的能量波动频率，在瞬间就达成了完全的同步。它们在刹那间，交换了相当于天工宗藏经阁一整层书库的信息量。
这是一种基于能量共振的、纯粹的意识层面沟通。无视距离，无视障碍，只要处于同一个能量场内，便能实现绝对的“心意相通”。
“信息共享……意识直连……”姜遥看着这一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主控光幕前，双手在虚空中拉开一片全新的空白画板。
“普罗米修斯，调出‘超距幽灵通讯阵列’的底层道纹结构。”
“四师兄，把奥能族能量共振的频率模型，给我实时导入。”
“三师姐，准备一套最高等级的‘神识加密协议’，密钥就用圆周率小数点后一亿位开始的那一段！”
一连串急促的指令，让刚刚还沉浸在战后凝重气氛中的舰桥，瞬间被一种熟悉的、名为“小师妹又要搞事了”的紧张感所笼罩。
玄机子和墨渊长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老脸上看到了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期待。
光幕上，两套截然不同，却又在最底层逻辑上隐隐共通的复杂符文体系，被并列到了一起。
一套是天工宗基于“量子纠缠”原理开发的、用于超光速通讯的科学道纹，精密、严谨，充满了冰冷的逻辑之美。
另一套，则是奥能族天生的、用于意识交流的能量波动图谱，灵动、飘逸，充满了生命的玄奥。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姜遥的手指在光幕上舞出了残影。
她没有试图将两者融合，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举动。她将天工宗那套严谨的“量子道纹”作为“骨架”，然后，将奥能族那灵动的“意识图谱”作为“血肉与神经”，强行填充了进去！
“这……这不可能！它们的法则基础完全不同！”一名奥能族的科学家，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意识波动，“一个是基于物质世界的‘粒子自旋纠缠态’，另一个是基于能量生命的‘意识频率同调’！强行结合，只会导致法则冲突，造成逻辑链的彻底崩溃！”
“逻辑？逻辑就是用来打破的。”
姜遥头也不抬，她的计算力已经飙升到了极致。
“谁说意识不能被‘量子化’？谁又规定了粒子不能拥有‘意识’的频率？在普朗克尺度之下，万物皆为信息！我们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同时读取两种‘格式’的‘操作系统’！”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重重一点，一个全新的、狂野到极点的构想，被她用最粗暴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由无数个“量子纠缠节点”与“意识共振核心”交织而成的、覆盖整个联盟的……庞大网络。
“我称之为，‘量子心灵矩阵’。”
姜遥终于停下了手，她转过身，倚着主控台，脸上带着一丝属于科研狂人的、病态的兴奋。
“一个高维信息网络。它将彻底取代语言、文字、乃至神识传讯。加入网络的所有成员，可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零延迟’通讯与‘无损耗’意识共享。我们的战士在想什么，我们的指挥官在想什么，甚至我们的盟友在想什么，都将一览无余。”
整个舰桥，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姜遥描绘的这幅图景，骇得说不出话来。
意识共享？一览无余？
这……这已经不是法宝，这是在创造一个所有人都“赤裸相对”的新世界！这其中涉及到的伦理与隐私问题，简直能让最开明的大能都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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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岂不是……每个人都没有秘密了？”林溪张大了嘴，第一个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所以，需要‘权限’。”姜遥打了个响指，“谢师兄，这个矩阵的工程设计和服务器中枢，交给你。就用奥能族的‘始源之心’作为核心处理器，性能绝对管够。”
谢渊扶了扶眼镜，他没有去思考伦理问题，而是瞬间就沉浸到了这个宏伟的技术构想中，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妙！实在是妙啊！以‘始源之心’为能量井，构建高维哈密顿算符，每一个联盟成员的意识，都是一个‘薛定谔态’的解！我们可以通过设置不同的‘观察者权限’，来决定信息的可读范围！小师妹，你的构想，简直是神来之笔！”
“三师姐，网络安全就交给你。我需要你能把这个矩阵，打造成一个绝对无法被外力攻破，也无法从内部滥用的‘思想堡垒’。”
“没问题！交给我！”林溪一听是搞安全加密，立马兴奋起来，“我要给它装上一百层‘逻辑陷阱’，一千道‘因果防火墙’！谁敢乱来，我让他连自己姓什么都算不出来！”
“墨渊长老，天玄老祖。”姜遥看向两位大乘期老祖，“我还需要你们的帮助。这个网络建成后，你们可以尝试将自己的法则感悟，转化为纯粹的‘信息包’，分享给权限范围内的盟友。这或许，能让我们联盟的整体实力，在短时间内获得一次飞跃。”
将大乘期的法则感悟，做成“教学视频”一样分享出去？
两位活了近万年的老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今天又被这个小徒孙给砸碎了一次。
他们想象了一下，一个金丹期的小辈，通过这个网络，直接“体验”了一次自己引动天雷、翻江倒海时的法则律动……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在姜遥的强势推动和奥能族不计代价的配合下，“量子心灵矩阵”的雏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搭建了起来。
一座小型的信号增幅塔，被临时架设在“天工号”的舰桥中央。它的核心，是一块被提纯后的“始源之心”碎片，周围环绕着无数闪烁的量子道纹。
“第一批测试者，需要神魂强大、意志坚定之人，以免在初次连接时，被庞杂的信息流冲垮意识。”谢渊看着初步建成，但仍不稳定的设备，郑重地说道。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一袭白衣、始终静立不动的身影上。
洛清霜。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将自己的手，轻轻按在了那座增幅塔的启动阵盘上。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的剑心，纯粹、通透，不染尘埃。
“开始吧。”姜遥下令。
随着洛清霜注入灵力，增幅塔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那块“始源之心”碎片瞬间被点亮，一道无形的、超越了时空概念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在场的玄机子、墨渊长老、天玄老祖，还有远方的奥能族领袖，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齐齐一震。
他们“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灵魂，直接“听”到了一声清越的、仿佛能斩断万古的剑鸣。
那剑鸣，就响彻在他们的意识最深处！
紧接着，一种更加匪夷所思的体验发生了。
墨渊长老猛地一颤，他骇然地发现，自己苦修数千年的“覆海真水”法则，此刻竟被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意，从最本源的结构上，被轻柔地、不带一丝恶意地“剖析”开来。仿佛有一位更高明的宗师，正在手把手地告诉他，他的“水”，还可以更“柔”，也可以更“刚”。
天玄老祖的情况也相差无几。他那霸道绝伦的“创生雷法”，在这一刻，被那道剑意温柔地梳理，其中一丝丝不够纯粹的“毁灭”杂质，被精准地标记、剔除。
就连远方的奥能族领袖，那庞大的能量光体也剧烈地闪烁起来。它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核心中，一股纯粹的“秩序”剑意凭空出现，与它的生命本质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所有人都“看”向了洛清霜。
她依旧闭着双目，但她的周身，却仿佛站着无数个透明的、由剑意构成的自己，正在与每一位被连接者的“道”，进行着最深层次的交流与印证。
这时，洛清霜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撼之外的情绪。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然后，一道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带着无尽欣喜与明悟的清冷自语，通过心灵矩阵，在所有连接者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