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赵虔杀慧能毁石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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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僧袍被撕扯得破烂,光禿禿的头顶冻得发紫,垂著头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被绳索勒红的脖颈。

陈宴淡然一笑,端著茶盏的手微微倾斜,茶水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赵虔手里拎著的那个禿驴,法號慧能!”

声音里满是玩味。

“慧能?!”

宇文泽猛地拔高了声音,茶盏从手中滑落,在案几上撞出清脆的响,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著楼下那个光头僧人:“这不是称佛祖託梦,传下偈语的那位大师吗?!”

宇文泽对佛法不感兴趣,知道的高僧大师也不多。

但这位曇华寺慧能,近些日在长安的名头太响亮了

毕竟,那则谋朝篡位的偈语,可正是由他的口传出来的!

“就是他!”

陈宴眉头一挑,慢悠悠地点头。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摇,也吹得宇文泽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陈宴,难以置信道:“阿兄,赵老匹夫將慧能拎了过来,莫非是打算?!”

一个大胆的猜测,卡在了他的喉间。

“正是。”

陈宴微微頷首。

“那后面被红布盖著的,是渭河那尊独眼石像”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寻常物事。

说著,忽然抬手,指尖斜斜指向刑场东侧,那里立著个三人高的物件。

被厚重的红布罩著,边角在寒风里猎猎作响,与周遭肃杀的刑具格格不入。

“阿兄没有要阻止,更没有要使绊子的意思,还前来看好戏”宇文泽双眸微眯,脑子飞速运转,心中盘算道。

忽得,眼前一亮

这恐怕都是,自家阿兄挖好的坑!

西市刑场周遭的人越聚越密,西市的商贩丟了摊位,挑夫放下担子,连巷口卖画的老汉都推著车挤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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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人头在寒风里攒动,像被风吹动的麦浪。

先前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指著被按在刑柱上的光头僧人,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诧:“你们看!”

“那不是慧能大师吗!”

这一声像投进沸水的石子,瞬间搅乱了满场的议论。

一个提著菜篮子的老嫗踮著脚往前凑,眯著老眼瞅了半晌,忽然拍著大腿喊起来:“誒,你別说,还真是慧能大师啊!”

她身边的年轻媳妇也跟著点头,声音里满是诧异:“他老人家怎么被绑在那柱子上去了?!”

人群像被捅开的马蜂窝,嗡嗡声陡然拔高。

有常去曇华寺上香的居士挤到前排,看著僧袍破烂、满脸泪痕的慧能,急得直跺脚。

围观百姓的目光刚从慧能身上挪开,就被刑柱旁那个身著玄色蟒袍的身影拽了过去。

一个刚从城外赶进城的货郎扛著扁担,踮脚看了半晌,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粗声粗气地问:“慧能大师旁边,那看起来凶神恶煞之人是谁?”

一个捧著念珠的老嫗盯著赵虔身上的蟒袍,手指猛地顿住,念珠散落一地都浑然不觉:“他穿得是四爪蟒袍,岁数不在六十之下,又满脸横肉!”

“莫非是?!”

要知道能穿蟒袍的除了柱国,就是宗王

而皇族宗王之中,可没这般岁数的!

货郎身边的书生推了推歪斜的头巾,惊诧道:“是偈语中所示的那位楚国公,赵虔!”

“就是楚国公!”站在对面的布庄掌柜,摸著鬍鬚,附和道,“我曾远远见过他出巡”

人群里的议论渐渐拧成一股绳,一个背著药箱的郎中挤到前排,皱著眉嘀咕:“这楚国公抓了慧能大师是要作甚?”

先前那个货郎扛著扁担,瓮声瓮气地接话:“不知道!这狼子野心的柱国,一定干得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议论声快要掀翻刑场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几声怒喝,带著铁甲碰撞的脆响:“肃静!”

为首那人面色黝黑,瞪著环眼扫过全场,声如洪钟:“赵老柱国有话要讲!”

紧接著私兵们往前一站,腰间的长刀半出鞘,寒光闪闪,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矮了半截,议论声像被掐住的喉咙,渐渐低了下去。

有胆小的已经往后缩,连先前骂得最凶的货郎也扛著扁担,訕訕地闭了嘴。

“好大的官威啊!”不少屈於淫威的百姓,忍不住在心中骂道。

“诸位长安的百姓,你中或许有的人认识老夫”

赵虔深吸一口气,猛地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在寂静的刑场里格外刺耳,朗声道:“老夫乃是当朝柱国,大司寇赵虔!”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敬畏或怀疑的脸,又猛地转过身,伸出戴著手銬的手指,指向被绑在刑柱上的慧能:“而他——”

“想必你们很多人,都听说过他,曇华寺僧人慧能!” “唔唔唔!”

被绑在刑柱上又被堵住嘴的慧能,心中狂呼道:“不是老僧!”

“那偈语不是老僧说得!”

“是有人冒充”

慧能竭力想替自己辩解,可奈何嘴被堵得严严实实。

根本发不出一丝声响!

那日开坛讲经之前,他就被迷晕了,根本不知冒充自己是谁

而刚一醒过来,楚国公府私兵就衝到曇华寺,將他给抓了过来,丝毫没给任何申辩的机会!

赵虔死死盯著刑柱上的慧能,白的鬍鬚因愤怒而翘动,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近些日在长安,闹得沸沸扬扬的偈语,就是此獠蓄意编纂传出来,蛊惑人心的!”

“老夫在这里,要替自己辩解一句,什么赵壤赤雾,什么新元肇隆,完全就是诬衊构陷的!”

“老夫一生忠君体国,岂会行篡逆之事!”

“此獠居心叵测,乃是齐国派来祸乱我大周的细作!”

赵虔的话音刚落,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更汹涌的议论声,像被捅开的蚁穴。

“齐人细作?不可能!”一个鬚髮斑白的老者拄著拐杖,用力往地上一顿,“慧能大师在长安住了快三十年,从我还是个毛头小子时就在曇华寺讲经,若真是细作,早露出马脚了!”

他身边几个老邻居纷纷点头,一个裹著厚袄的老妇人发出质疑:“慧能大师是细作?”

“慧能大师在曇华寺几十年,还賑济灾民,积德行善,广传佛法,怎么可能是细作?”

“楚国公怕不是急疯了,胡乱咬人!”

“哪怕偈语是编纂的”穿青布衫的帐房先生冷笑一声,“那渭河中的独眼石像,又该作何解释呢?”

“总不能说石像也是细作吧?”

可以將帽子扣给慧能大师一个活人,但诬衊独眼石人像是细作,就过分了吧?

这死物总不能生了灵智,还投靠齐国了吧?

“对啊!”

连先前看热闹的商贾都皱起眉,对著身边人嘀咕:“我感觉这楚国公,是像欲盖弥彰”

“老夫听到有人提及,那独眼石像”

赵虔看著台下议论纷纷的百姓,忽然笑了,那笑声嘶哑却带著篤定,像寒风颳过枯木。

他抬手止住私兵的呵斥,扬声道:“那刻了字用以惑乱人心的妖物也在此!”

话音未落,他朝台下的私兵使了个眼色。

两个玄甲汉子立刻大步走向那盖著红布的物件,手腕一用力,厚重的红布“哗啦”一声被扯下,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像——正是那尊独眼石人像。

那行“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渭河天下反”,在惨澹的日光下泛著冷光。

“慧能大师与独眼石像都在,这位楚国公到底想做什么?”

台下的百姓们目睹这一幕,面面相覷,疑惑不已。

赵虔似笑非笑,声音带著稳操胜券的狠劲:“今日老夫就要亲手砸碎了,这独眼石人像,並亲手斩杀这贼禿驴,来粉碎那篡位谋逆的谣言!”

“以证清白!”

台下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他不仅要毁了独眼石人,还要杀了慧能大师?!”

眾人惊诧不已。

“慧能大师乃当世高僧,楚国公如此行事,就不怕遭佛祖报应吗?!”穿青布衫的帐房先生,手都在抖,厉声质问。

赵虔的目光像被冻住的铁,死死锁著那尊独眼石人像。

他一把夺过私兵手里的铁锤,铁柄上的寒意顺著掌心爬上来,却浇不灭他眼底的疯狂。

“邪物!”他低吼一声,抡起铁锤猛地砸向石像的独眼。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青灰色的石屑四溅。

铁锤一下接一下地落下,砸得石像头颅崩裂、身躯碎裂,转眼间便成了一堆碎石。

砸完石像,赵虔猛地转身,猩红的目光扫向刑柱上的慧能。

私兵立刻递上一把长刀,刀身在日光下晃出刺眼的光。

“去死吧!”赵老柱国怒吼著挥刀,刀锋划破寒风,带著破空的锐响。

“不要——!”台下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喊。

刀锋落下的瞬间,独孤昭从远处策马疾驰而来,声音因急切而嘶哑:“赵兄,千万不要杀慧能啊!”

可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来迟一步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破烂的僧袍,也染红了刑柱下的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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